第九章 第一好用阵法

夜间，陌曾穿一边梭于苍水宗各处一边躲避陆千凡的跟踪，白天则若无其事地回清阁睡觉。

连续几日皆是如此。

陌曾虽是昼夜颠倒，精神状态一般，但比起陆千凡好了太多。

陆千凡她除了晚上跟踪陌曾，白日也不闲着。练功，修行，背诵心法，研究三长老交给她剑谱……

底不是钢筋铁骨，也没修行到可昼夜不歇的地步。因此没几日，陆千凡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使不上劲。

到了晚上，自然也没精力跟着陌曾在宗内紧张刺激地飞檐走壁了。

据说从临风阁出来后，屹川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报复似的在全宗上下排查魔修，从出身到朋友结交，从人生理想到最近做了什么。

几日间屹川将宗内大部分人都摸了一遍底。

但这终究不算什么好办法，苍水宗上下被他弄得鸡犬不宁。众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猜测宗内出了什么大事，因此人心惶惶。

屹川此举虽冲动了些，不过确实有些用处。他真揪出了两个被魔修洗脑而盗窃苍水宗密文的弟子。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交给刑司阁审讯，这两弟子便在路上自杀而亡。

虽然明白这两弟子的死亡背后必有魔修的指点，可这段时间屹川除了这些猜测和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他连一根真实的魔修的毛都不曾见到。

这让他感到越发心焦。

羽执开始操办试渊祭所需要的器具和场地，时间有些仓促，因此他向云枫要了些人手。

当然，这是经过杜从儒的同意的。

季扇言少见地开始处理起宗门事务了，并且态度极其端正。先不管季扇言看得懂多少又能解决多少，至少是开始在管理宗门事务了。

这可是一大进步。

羽执和屹川为此差点泪流满面地趴在临风阁的屋顶上仔细观赏季扇言工作的样子。

这段时间，魔修没有再闯禁地的意图，宗内也没有其他异常……不，这应该也算异常，苍水宗平静得有些令人恍惚。

午日，带着暖意的光辉撒入清阁，在清阁的某间屋内划出一片清晰的光亮。

灰尘在其中涌动，犹如拨动金丝的纺锥。

早晨的修行结束，陆千凡还是放心不下陌曾。

她在陌曾身边坐下，眼底的露出几道晦暗不明的光泽，“客卿对苍水宗是不是太过熟悉了？”

陌曾依旧闭着眼睛，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身为苍水弟子，毫不在乎宗内禁忌，你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些了。”

“无妨。大不了拉你垫背。”

陌曾一脸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看向陆千凡，他并没有在陆千凡脸上看见玩笑的神色，反而是对上了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眸。

陌曾马上小声抗议道：“人怎能这般无情？我到底帮了你们，还陪你们一起关禁闭，怎么也有苦劳。”

陆千凡撇开眼神，对陌曾满脸的委屈视而不见，“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平白无故的好意。为了利益，为了名声，或是出于自己内心的某个执着，总该有些缘由。而且……你这叫关禁闭？来去比风还自由，四条腿的走兽都不一定跟得上你。”

“这……”陌曾尴尬地挠了挠头，“明明你前几日口口声声说你信我，怎这就不信了？”

“想要我信你也简单，在柳绿姝的悬剑阵下立誓，我便信你。”

陌曾马上摆手，“那不信便不信吧。”

柳绿姝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陌曾的另一边。她俯下身，身体紧紧贴着陌曾的胳膊，轻柔的呼吸声在陌曾的耳边浮动。

眉眼微颤之间，柳绿姝每一句言语都如赤足的少女轻点过湿润的石板，踩在人心尖上起舞。

“陌曾客卿的阵术好生厉害，可以教教我吗？”

陆千凡看见陌曾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再看看柳绿姝脸上满是目的的笑容，顿时也有了主意。

她学着柳绿姝的样子抱住了陌曾另一只胳膊，挤出了一样着钩子般的蛊惑的笑容。

只不过还没等陆千凡捏起嗓子，陌曾就像个活泥鳅一样快速抽出胳膊，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躲到角落，抱住了自己。

“二位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若真出了什么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的事情，我的脑袋要被两位长老打开花了。”

看着陌曾一下子弹这么远，反倒是激起了柳绿姝的坏心思，“没想到你还挺精神嘛。身缠魔障又昼夜颠倒，竟然还能跑这么快。”

陌曾义正言辞道：“眼前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耽误不得。”

陆千凡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别把自己装的像个贪生怕死之人一样，有些演过分了。客卿。”

“说笑了，人皆怕死。”

陆千凡闻言，不再接话。她揣起手看向远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

几乎同时，冥想的思凉睁开了眼睛，陆千凡抬起来头。

陆千凡、柳绿姝和思凉三人默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在一瞬间明了对方所想。

柳绿姝用手指了指上面：屋顶有人。

陆千凡用手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在偷听。

思凉拿着剑往上指了指：我上？

陆千凡一样拿出了剑：一起。

柳绿姝心领神会。为了不引起偷听者的警惕，她扯着嗓子为两人打掩护道：“陆千凡，你说等咱们出去了之后做什么啊？我上次看见我师尊藏了两坛子酒在仙鹤峰的树下，要不给它挖出来？”

陆千凡和思凉很快找准偷听者的位置，悄悄走到了方便直窜楼顶的位置。

陆千凡向思凉比了个“三”的手势，随即回应到：“让那酒再陈几年吧。不如就先埋到我倾石峰去，可别让二长老知道。”

“二”。

“放心吧，师尊埋了那么多酒，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藏到哪里了。”

“一”。

随着陆千凡的手势落下，陆千凡和思凉顺着石柱而上，凌厉的剑光向上飞起，冲破了屋顶。

两人同时落在屋檐上。但环顾四周，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破碎的瓦砾顺着屋檐的稀稀落落地往下掉，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动静是不小，刚刚这上房揭瓦的行为断然算不上隐匿。

但有人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离陆千凡和思凉的视线，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何况这是清阁。

有驻阁的长老和周围巡逻的弟子，若是真有人，怎会瞬间消失地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是弄错了吗？

不对。

很不对劲。

此刻站在屋檐上，陆千凡分明感受到一股杀意在空中飘荡，从四面八方而来。

刚刚这里绝对有人。

柳绿姝为了能够看到两人，走出了房间，屋外的空地上高呼道：“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发现？”

思凉答到：“没什么发现，师姐。”

陆千凡又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内心隐隐不安起来：“柳绿姝，我觉得不太对劲，你马上布个寻踪阵看看……”

陆千凡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强烈的杀意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风几乎撞在脸上。

“呯！”

陆千凡条件反射地向前挥剑，正好抵上了一把利器。两把利器快速划过，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那人的招式迅猛，是为夺命而来。陆千凡的仓皇一挡根本抵挡不住，连连后退之后，陆千凡才发现手也被震得发麻。

在陆千凡往后退时，思凉连忙上前向刚刚和陆千凡交手的方向挥剑。

一剑横斩，犹如圆月般划过一道漂亮的剑光，只是他什么都没有碰到。

甚至还差点因为出剑力度太大而重心不稳地掉下屋檐。

下方的柳绿姝也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只看到了陆千凡和思凉两人不停地向空中挥剑。

“喂，我说，你们俩怎么了？找到什么了吗？”

陆千凡往下看去，她心中顿时一惊：柳绿姝怎么从房间里面出来了，还一个人在空地上嚷嚷着，嫌自己不够显眼吗。

柳绿姝不懂剑术，更没学过什么近距离招架的功法。若有人想要接近她，相当容易。

若是陆千凡是那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柳绿姝这样毫无抵抗能力的活靶子的。

就如陆千凡所担心的那样，她看见柳绿姝的发丝被一阵微风轻轻吹起。

那是有人快速靠近了柳绿姝。

“柳绿姝，快蹲下！”

与此同时，柳绿姝也感觉到后脖颈一阵凉嗖嗖地，结合陆千凡的话，她预感自己处境极其危险。

可能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

可她哪里见过这种生死攸关的场面，脑子全然一片空白。

危机瞬间，思凉的剑先陆千凡一步飞了下去。一步疾云踏，白色的身影从屋檐瞬间闪到了柳绿姝身后。

冰冷的刀刃和炽热的剑刃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偷袭者见一击不中，马上收敛了兵器继续隐入风中。

随后跳下来的陆千凡马上拖住满脸惊恐的柳绿姝，将她护在身后，“没事吧？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跑出来做什么！”

柳绿姝一手抱紧了陆千凡，一手扯着思凉的衣摆，这才稍稍安心些：“呜……我，我也没想到会隐身啊。你，你们是怎么看到的？”

“看不到，但有杀气。隐隐约约，能感知方向。”

思凉一边说着，一边分部分眼神从上到下仔细将柳绿姝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外伤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所以这杀气……”柳绿姝皱了皱眉头，努力看向周围，但任凭她怎么努力也看不到所谓的杀气。“这么抽象的东西你们是怎么感觉的？”

陆千凡和思凉默契地背靠背，将柳绿姝护在中间。就和之前多次一样。

那魔修似乎也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杀意，陆千凡和思凉也再难以分辨。这感觉，就像是瞎子和正常人打架一样，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浑然不知。

陆千凡低声道：“这家伙应该是用某种秘术隐去了身形……柳绿姝，什么阵法可以破除他的秘术或者直接令他显形？”

“我新拟的【显形宝阵】应该可以，但是……”柳绿姝的目光从清阁的屋檐再到围墙，最后掠过远处的花草，“我需要点时间。”

“没问题，交给我和思凉。”

“说起来，咱这里水深火热呢，清阁的长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管管吗？”

“若是清阁长老还是清醒的，这魔修的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话间，陆千凡的目光看到了清阁里除了他们三个的另一个还有意识并且极有可能成为攻击目标的人——陌曾。

他一身黑衣，斜斜地倚在门口，几分懒散，又几分茫然。腰间圆月般配的玉佩映衬着他白皙的肌肤，手中握漫不经心地着一把木剑。

陆千凡眯起眼睛仔细确认了一遍。

那确实是一把木剑。

不过就算是一把灵剑也没什么用处。毕竟陌曾没有灵力，没有修为，能力有限。

“回里面啊，客卿！”陆千凡用眼神示意陌曾。

那魔修速度很快，屋内狭窄，魔修肯定不好出手。若是到了外面这空旷之处，那便又是一个活靶子了。

陌曾并没有看到陆千凡的眼神。

他似乎全然不在乎眼的危机，只是浑身松散地倚在门口，眉眼微眯，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

眼眸之中隐隐闪过一道微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接着嘴角便下意识地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在这份全然漫不经心地态度中，陆千凡看到了陌曾将木剑隐藏到了身后，连同整只右手一同藏在了宽大的衣袂之中。

陆千凡还得想不明白，那把木剑能有什么用。

这默写了来势汹汹，上好的玄铁剑就是仅是抵挡都已勉强。陌曾不会真的想靠一把木剑来挡住魔修的攻击吧？

还没等陆千凡琢磨出缘由，一股疾风便刮向了陌曾。

果然，那魔修冲着陌曾去了。

杀意滔天，来得极为显眼，而且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向。

这个隐藏在暗处者似乎对自己的杀人之术极为自信。如自负的猎人一样不断挑逗着猎物，再在兴致索然之时将猎物一击毙命。

陌曾脚尖轻轻点地，从容地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他的目光看向身侧，口中念念有词。

风声骤歇，偷袭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武器已然挥出无法收回。

刀刃的寒光逼近陌曾的脖颈，这回连柳绿姝都感受到了一股不详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下一秒，铁器撞击的声音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中了！”

陆千凡兴奋的声音跟着刀刃相接的声音传开。

她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陌曾身旁，将剑刃一偏，顺着剑锋奋力向外挥去。见没有砍到什么，陆千凡接了一招诡异而凛冽的剑法迅速将周围五步以内的空气都挥砍了一遍。

“折花……”

陌曾低声呢喃着这二字，眼中满是惊愕和不解。

方才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

陆千凡全身心都在魔修的踪迹上，正在为自己又一次成功挡住了魔修的攻势而沾沾自喜，完全没有注意到陌曾脸上的古怪。

陆千凡用胳膊肘了肘陌曾，道：“怎么说，还不谢谢我的救命之恩？”

陌曾木讷眨了眨眼睛，随后低下了头，“多谢。”

陆千凡继续道：“柳绿姝刚刚说，有什么东西隔绝了清阁和外界，似乎是某种结界，她不太懂这种结界。不过，足以见得魔修是有备而来。”

说到柳绿姝，陌曾正好看向了柳绿姝。

此刻的柳绿姝身上散发着淡淡荧光，浑身气势如虹，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地面浮现出一道道灵力编织的丝线，紧接着丝线交织在一起，一同灌入地面，自地表引出万道金光。

思凉和陆千凡马上意识到这是柳绿姝的阵成了。

两人连忙环顾四周，清阁高处分屋顶上看到了一个黑影。

看着身形偏瘦，步伐轻盈。戴了暗色的斗笠和轻巧的面罩，手持一把刀刃极薄的双刀，那应该就是魔修刺客无疑。

可惜的是，浑身的黑袍将自己掩盖地严严实实，看不清楚具体面容。

察觉到自己身形暴露，那人的动作更加快了。柳绿姝和思凉刚刚拿起剑要追上去，他便翻过屋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柳绿姝指着黑影刚刚消失的位置，推搡着陆千凡和思凉的后背，高声惊呼道：“快看，我的阵真的有用！我现在要把它改名成【柳绿姝自创第一好用不好解专对魔修秘法的显形阵法】！”

柳绿姝突然从嘴里冒出来的一连串词语从陌曾的左耳朵进去，在脑子里面转悠了一圈之后，又从右耳朵出来。

愣了愣神，陌曾感觉自己好像听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听明白，“什么……阵法？”

下次柳绿姝在布阵的时候真的会记得这个名字吗？

陆千凡咂了咂嘴，刚刚冲出去几步又马上退回来几步。显然见着魔修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就没了刚刚那股兴奋劲。

“该死，让他跑了。”陆千凡小声地骂了一句。

思凉再次确认了周围确实没有可疑的人物后将剑入鞘。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让刚刚因为危机而变得有些僵硬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他才不喜欢在人前露出那种严肃的神情，尤其是在柳绿姝面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