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虚言系统

青州府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府衙验尸房斑驳的青瓦上，噼啪作响。风卷着阴冷的潮湿从门缝硬生生的挤进来，吹的墙角的油灯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劣质油灯的焦味、墙角石灰粉堆积的呛鼻气息、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停尸台上躺着的几具用粗麻白布包裹的躯体。

林弈缩在远离停尸台的角落，身上那套浆洗得发硬得皂隶短衫，裹不住从骨头里渗出的寒意。

“咕咕！”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刺耳，摸了摸怀里，只掏出一个硬的能硌掉牙的杂面馒头，这是他一天的口粮。

穿过来整整三个月。从最初那个躺在床上、饿的眼睛发黑、浑身剧痛的倒霉蛋，熬到现在在验尸房打杂不至于立即饿死的......更倒霉蛋。身份？衙门最底层小卒，专门给仵作打下手。

顶头上司赵仵作，是个阴冷干瘦的老头，看人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又冷又黏。他只把林弈当成背锅与沙包的专属杂役。

同僚的欺负，克扣的工钱，不由得让林弈看向挂在堆积满石灰的陈旧卷轴《镇武律》。

“明心正念，以武互道”这短短八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不清。一股浓重的讽刺感堵在林弈胸口，明心正念？在这泥潭般的世道，谁顾得上这个？

“嘭！”

就在这时，验尸房沉重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狂风携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油灯的火苗一时间被吹的摇摇欲坠，林弈的映照在墙上的影子疯狂摇摆，屋内的陷入更深的昏暗。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雨水顺着蓑衣边缘不断滴落。

当先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粗狂凶悍的脸，正是巡尉陈彪。他身后跟着的是平日乐于欺辱林弈的同僚王五，此时王五眼神怪异，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狞笑。

“林弈！”

陈彪的话如同破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大步跨进验尸房，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房间，最后死死钉在林弈身上。

“巡尉大人....”

林弈声音干涩，勉强挤出几个字，他下意识握紧手中冰冷的杂面馒头，心头的不安感愈发严重。

陈彪不给林弈说话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刚送进来不久的、盖着白布的尸首，厉喝道：

“此人是谁？何时送进来的？死因为何？说！”

陈彪身上气势陡然拔高，一股淬骨境的威亚如同实质般的大锤狠狠砸在林弈身上，让林弈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回巡抚大人，”

林弈努力稳住发的声音，

“此人唤作张屠，约莫两个时辰前，在城南赌坊外斗殴意外身亡......送来的兄弟说是被钝器重击后脑而亡.....”

林弈飞快的回忆之前潦草记录的信息。

“放屁”

王五猛的跳出来 ，粗壮的手臂直戳向林弈鼻尖，吐沫横飞：

“林弈！你还敢狡辩！我和老六亲眼所见！就是你！张屠输光了钱，心神恍惚往回走的时候，你从后面摸上去，用你在验尸房顺来的秤砣，狠狠砸了他的后脑勺！杀人劫财！你好大的狗胆！”

如同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林弈脑子“嗡”的一声，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张屠？他根本不认识！两个时辰前林弈一直在验尸房清洗工具！王五和老六这两个混蛋想借刀杀人！

“王五！你血口喷人！张屠都输光了，我还劫什么财？我根本没有离开这里，赵仵作可以作证......”

话一出口林弈就后悔了，赵仵作这老狐狸此刻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又怎会因为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说半句话？

“作证？”

陈彪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钝刀刮过骨头。

“半个时辰前赵仵作就被府衙急召走了。这里只有你！还有这具尸体王五和老六亲眼所见，人证确凿！你这卑贱小卒，胆敢在府衙行凶藐视《镇武律》，罪该万死！”

说完他手掌抬起，眼中凶光愈发强烈。一股恐怖，凝实的气血之力在掌心汇聚，淬骨境的气息显露无疑。这一掌下来林弈必死！

完了！

死亡的阴影没有哪一刻如此真实！三个月，仅仅三个月！穿越者的身份没有带来任何好运，反而要在这验尸房，以一个杀人犯的污名被碾成齑粉！

“不甘心！我不甘心！”

林弈在心中疯狂呐喊。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叮！】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炸响！

【检测到宿主陷入绝对认知困境，符合‘认知扭曲’核心协议激活条件。】

【‘虚言成真’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核心规则：宿主对任意目标个体成功传播‘谎言’，并使其对此‘谎言’产生‘确信’认知。目标个体认知强度越高，‘确信’程度越深，宿主所获‘认知能量’越丰厚。】

【当前‘认知能量’储备：0单位。】

【新手引导：请宿主立刻播散一条‘虚言’，目标：陈彪。播散内容需指向停尸台上目标尸体（张屠）。】

【提示：播散成功将获得初始能量，播散失败则宿主认知崩溃，判定死亡。】

信息如同洪流般粗暴的冲进林弈识海！

虚言成真？

谎言系统？

认知能量？

这一切如此的荒谬！

但是此刻陈彪手掌带起的劲风狠狠的抽打在林弈的脸上！

没有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质疑！

“他刚才眨眼了！”

林弈猛地抬起手，拿手指指向白布盖着的尸体——张屠！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孤注一掷显得异常尖锐，但这一嗓子直接刺破了验尸房喷薄欲出的杀机。

陈彪凝聚恐怖气血的手掌在空中顿住！

那双满是杀意的铜铃大眼，下意识望向林弈手指的方向，死死的盯住停尸台上张屠的尸体，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王五脸上的狞笑也瞬间凝固，他同样下意识的转头望去，眼神充满了荒诞和难以置信，甚至一丝......慌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油灯的火苗还在疯狂的摇曳，林弈的脸与盖着白布的尸体同样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得大雨声愈演愈烈，林弈的心跳如同擂鼓疯狂撞击胸膛。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彪眼中得惊疑被更深的暴怒和“被戏耍”的杀意取代，那停滞的手掌再次涌动更加骇人的气血红光时——

停尸台上，张屠的尸体......动了！

在白布的覆盖之下，靠近头部的位置，非常非常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幅度极小，快如电光火石！

若非三人此刻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哪里，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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