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古语

一道魁梧如山的影子从水中猛地站起！带起漫天水帘！

正是菌丝森林中那个被束缚的男人！他上半身肌肉虬结如钢铁浇铸，水流顺着他强健的体魄流淌而下，古旧皮甲的碎片挂在身上，勉强遮掩。水滴顺着他如刀削斧劈般的、透着刚毅与沧桑的脸庞流下。他那双眸子——即使在如此幽暗的光线下，也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地、带着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警惕、审视与一丝困惑，穿透水波，盯住了齐武！

齐武也在看他！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那张脸充满了一种亘古的风霜磨砺感，每一道棱角都似乎诉说着战斗与生存！而那双眼睛深处，除了警惕，竟然还有一丝极其隐晦、仿佛被唤醒的……熟悉感？

仅仅是一个眼神对视的刹那！

那男人眼神陡然一变！似乎瞬间确认了什么！又或者是，他在齐武身上发现了某种令他极度重视、或者说极度警惕的东西

“兀那！汝是何人？！为何身缠古魔残秽？！此地乃‘沉渊天隙’！尔安敢乱入？！”

一声低沉、沙哑、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感、如同滚滚雷霆般在水面上空炸响的陌生古语，如同重锤般轰向齐武的耳膜！

古语！绝对的异世界语言！词句的节奏、音调与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苍劲、每一个音节都仿佛金铁交鸣，沉重地敲打在齐武的心头！

但奇异的是！

就在这古语响起、穿透水波、触及耳膜的瞬间！

齐武感到自己握着枯骨的右手掌心猛地一烫！一股信息流——不是听觉理解，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如同本能通晓的精神印记——伴随着枯骨力量的瞬间波动，直接贯入了他的意识！

沉渊天隙！汝！古魔！这几个古语词汇的含义瞬间被解析、烙印、如同母语般被他理解！

与此同时！

那魁梧男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在厉喝质问的同时，巨大的右手猛地抬起！沾染着水渍和蓝色粘液的粗粝手掌并未结印，也未持兵刃，只是凌空对着齐武的方向——毫无花哨、却带着一种粉碎虚空气魄地——狠狠一握！

“禁！”

又是那道低沉古语！伴随着这个“禁”字音节吐出！他那只凌空握紧的拳头前方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收束！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精神囚笼瞬间降临！并非针对齐武的身体！而是如同沉重的精钢铁枷，狠狠套向他紧握着枯骨的右臂！

其用意无比清晰——封锁那片区域！隔绝齐武对枯骨的掌控！或者说，他认为枯骨才是齐武的核心威胁？！

精神锁链加身！齐武感觉自己握着枯骨的右手瞬间变得僵硬！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锁死！枯骨传来的暖流都微微一滞！

然而就在那魁梧男人“禁”字出口、精神囚笼锁向齐武右臂的同时，就在齐武被那陌生古语冲击、心神剧震、右臂被锁的瞬间——

啪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声掩盖的碎裂声！

在齐武胸前内衬口袋里——那张新融合成的、散发着稳定幽蓝光芒的地图残片——与那同样贴身存放、刻有羽扇符号的深绿色玉佩碎片——似乎在这个特定时刻、这个充满禁绝力量的环境中，产生了某种……共鸣？

两者紧贴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炫目、却又极其短暂的耀眼光晕！蓝绿光芒交织闪烁！

光晕照亮水面的瞬间！

那魁梧男人看清了齐武口袋里瞬间闪烁的玉佩光芒！他刚毅如铁石般的脸庞上，那双燃烧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映照出的羽扇符号，与他自身残留皮甲上的“眼睛”标记产生了强烈的关联感应！他甚至看到了齐武被拉起的衣襟下，内衬上那个模糊却异常刺眼的部队番号印记！

那是…属于他遥远记忆中某个失落战场阵亡标志的印记？！不……这气息……

“唔？！…那印记……‘门’……你！！”

他厉喝的话语如同被骤然扼断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极度的警惕、暴怒、瞬间切换为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骇然与某种极其深邃的困惑！

就在这他心神被双重冲击而迟滞、气息一乱的微小空档——

滋啦啦！

被“禁”字力量锁定的齐武右臂上，那截他拼死也未放开的枯骨上，那覆盖断裂端的光膜在这瞬间仿佛捕捉到了罗睺残留的魔气和空间禁制的夹缝，猛地爆发出一阵混乱的蓝白电光！一股混乱、扭曲的空间错位感瞬间笼罩齐武全身！

同时！那股来自镜面空间、试图将他彻底挤出此地的巨大斥力也到达了顶点！

“呃啊——！”齐武只感觉身体似乎被两股巨大的力量——一股来自镜面内部，一股来自枯骨的混乱爆发——狠狠撕扯！那精神囚笼在空间之力的干扰下出现了一丝紊乱！

噗通！

巨大的水花再次炸起！

混乱的光影与水帘中，齐武的身影和枯骨一同……骤然消失在冰冷的沉渊潭水之中！

只留下那片被巨大力量撕开、剧烈荡漾不休的水域和几圈混乱扩散的涟漪！

魁梧的男人——卓君巍——站在原地，幽深的潭水漫过他的腰际。他巨大的右手依旧维持着凌空攥握的姿态，脸上那混合着惊骇与困惑的复杂表情尚未散去，眼神死死盯着齐武消失的那片水域。

卓君巍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最终凝为一道锐利如实质的光芒，死死钉在黑暗深处某个虚无的方向，那个齐武消失时带着的玉佩和地图气息指引的方向……以及，他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某个遥远失落战场阵亡者徽记的倒影！

他缓缓抬起巨大的右手，张开。掌心中，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随时要熄灭的蓝白色电弧“滋滋”跳动了一下，最终熄灭。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枯骨焦糊味，以及……一丝更加微弱、却被空间扭曲强行撕裂后烙印在此地规则中的——古魔残秽与门之匙碎片混杂的诡异气息！

卓君巍那如磐石般刚硬的脸庞上，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缓缓压下。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深渊的回响，在沉寂的潭水上空缓缓荡开，说的依旧是那带着刀兵杀伐之气的古语：

“沉渊天隙……古魔残秽沾染了‘门之匙’……还有……凡兵的气息..…”

他最后瞥了一眼齐武消失的水面，不再有丝毫留恋，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沉重的步伐搅动着冰冷的潭水，每一步，都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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