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打人余波

第二天一早，屠小蝉到得比平时早一点。

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他刚把书包塞进桌洞，班主任老吴就站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表情挺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主任找你，教导处。”

屠小蝉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刘玉卿从楼梯上来，小姑娘抬头看他，眼里带着问号。

屠小蝉冲她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没事。

……

教导处里烟雾缭绕。

老陈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灰缸里已经杵了七八个烟屁股。他左手边沙发上坐着三个大人，两男一女，穿着打扮都挺体面，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王胜、付正、肖刚三个人站在墙角，胳膊清一色吊着白纱布绷带，垂头丧气，昨天那股嚣张劲儿连个影儿都找不着了。

老陈见屠小蝉进来，抬手把烟掐了，脸上堆出个笑：“小蝉来了，坐。”

三个大人齐齐抬头，目光先落在老陈脸上，又转到屠小蝉身上。

老陈那副热络劲儿摆在那儿，三个家长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陈主任对这孩子，客气得过了头。

再打量屠小蝉，一身校服，个头不高，虽说看不出个啥，可陈主任都站起来了半截身子，这背景，怕是不一般。

屠小蝉没急着坐，先扫了一圈屋里，目光在王胜三人的胳膊上停了停，然后老老实实搬了把椅子，坐在老陈斜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我听老师话”的乖模样。

“咳。”老陈清了清嗓子，转向那三位家长，“这位就是屠小蝉同学。”不等三位家长说话，他继续说道，“小蝉啊，这三位是王胜、付正、肖刚的家长。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事，你给说说。”

屠小蝉点点头，开口，声音里透着胆怯，但清清楚楚：“昨天中午，王胜他们三个在教室，威胁我说要收保护费，一天一块，让我续费，一次交一个月优惠五块。我说没钱，王胜说放学以后聊聊。放学后我害怕，当时就跑了。他们在身后追，把我堵在河边胡同，我打不过又跑不掉，只能花钱消灾。后来就听说他们仨在河边被人打了，胳膊都折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跑回家写作业了！”

王胜他妈第一个坐不住，腾地站起来，尖着嗓子：“你胡说！我家胜儿说是你找人打的……”

“坐下。”老陈一声呵斥，打断了女人的反驳。

王胜他妈拧巴着老脸，嘴张了张，到底坐回去了！

老陈转向屠小蝉，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小蝉啊，你说他们跟你收保护费，收了多少钱？”

屠小蝉伸出四根手指头：“之前交过十块，昨天三十，合着四十块钱。”

老陈点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本子一合，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家长，脸上的笑收了。

“三位家长，”老陈的声音沉下来，“事情很清楚。王胜、付正、肖刚三个人，长期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收取保护费、欺负同学。昨天放学后，三人结伙堵截屠小蝉同学，意图敲诈。屠小蝉同学离开后，三人后来在河边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伤。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若是捅到教育局，极有可能被作为典型，登上教育期刊，王胜、付正、肖刚三位同学怕是会被直接注销学籍，以后的高中、大学就别指望了！”

陈主任连哄带骗，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唬住了。

“陈主任！”付正他爸急了，“小孩子打架，哪至于……”

“至于不至于，你说了不算。”老陈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三个家长脸色齐刷刷变了。

“不过嘛，”老陈话锋一转，又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吐出一口，“这事儿真要是捅到教育局，学校颜面受损，三个孩子的前程也毁了！这样的结果，我和张校长都不想看到。”他顿了顿，继续道，“孩子嘛，谁没犯过错误。我的意思是，给孩子们一个机会。王胜、付正、肖刚，全校通报，记过一次，留校察看。”

说完，老陈朝屠小蝉使了个眼色。

屠小蝉点了点头。

老陈这才继续：“三位家长，是不是也得给受害者一点精神赔偿？否则我不好跟受害者家长解释。”

“应该的！”

“应该的！”

“赔多少？”

三人通过陈主任的言行表情，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叫屠小蝉的家里背景绝不简单。

这件事自家孩子有错在先，事情真闹大了，自己这边绝对讨不了好。

人家陈主任主动给台阶，那还不得赶紧借坡下驴。

“咳！”陈主任见状，干咳一声，“考虑到屠小蝉同学身体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仅仅是精神赔偿，你们三家凑一百块钱给我就行。我和张校长通通气，帮你们把事儿压下来，三位可有意见？”

“没，没，没意见！”王胜他妈心在滴血。

另外两家也点了头。

事关儿子前程，三位家长再心疼钱，也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开玩笑。

陈主任微笑点头，看向屠小蝉：“屠小蝉同学，这件事上你没吃大亏，对方家长又愿意赔偿你一笔精神补偿。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看如何？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出来。”

“没，我没意见！”

屠小蝉扮演的是小绵羊，自然要表现得怂一点，陈主任说什么他都点头就对了！

他装得越老实，王胜、付正、肖刚心里越气，可又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更不敢揭穿对方的虚假面具。三人气得身体颤抖，伤口隐隐作痛。

三个家长零零碎碎凑了一百块钱，交到陈主任手上。

屠小蝉没再说话，接过钱的时候还冲三位家长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阿姨，谢谢叔叔”，乖得跟三好学生似的。

出了办公室，他把钱往兜里一揣，脸上那副老实相才褪了个干净，嘴角一翘，就差吹口哨了！

他心里门儿清……老陈这老狐狸，话都不用递，自己就圆上了。

王胜三人那胳膊怎么折的，老陈不用猜都知道跟自己有关，可人家一个字没多问，就把三人的家长给架火上了。

屠小蝉摸了摸兜里的票子，回头得谢谢人家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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