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没母亲了

天德十年 亥时

夜深人静，本高悬天空的明月，被乌云笼罩，冷风刮动树叶发出簌簌声响。浓稠的黑暗似化不开的墨，将天穹严严实实地笼罩。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乌云死死缠住，只透出微弱的光，在云隙间若隐若现，仿佛垂死挣扎的残烛，难以驱散周遭的阴翳。

狂风呼啸而过，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肆意地撕扯着世间万物。枯枝在风中吱呀作响，摇摇欲坠；屋檐下的铜铃疯狂晃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似在无助地哀嚎。落叶裹挟着沙尘漫天飞舞，扑打在紧闭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撞击声。

这样的夜里，本应是平静的丞相府灯火通明，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带着慌张的神色。

丞相府的夫人，性命垂危。

林晚笙躺在千斤拔步床上，漂亮的脸蛋透露着一股带着死气的苍白，她心中了然自己着了贱人的道。她把年幼的周儒意叫来床边。

周儒意梳着双髻，年幼的五官上透露着惊恐，她不知道白天还在陪她玩耍的母亲怎么突然就苍白的躺在了床上。

林晚笙摸着年幼的女儿的头发，心里生出不甘，能再陪你长大一点就好了，可是事已至此，今后的路，只能靠她一个人走下去了。

“母亲，你怎么了？母亲”周儒意看着母亲面上带着死气的苍白，声泪俱下，她突然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恐惧，母亲似乎要永远离开她了。

林晚笙拉起女儿的小手，对她说:“母亲没事，只是有些累，要睡一觉，但是睡觉之前，母亲要儒意记住一些事情，好不好？”周儒意哭的没法说话，不知怎的，她就是很害怕，很想哭，于是她用力点点头。

林晚笙对周儒意嘱咐道:“凡事不可太指望你父亲，要小心姨娘们，你一个人，日子难免过得艰辛，有人欺负你，不必逞一时痛快，能忍则忍忍，事情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就去外祖家，找外祖，记住了吗？”听完母亲的嘱咐，周儒意用力的点点头。林晚笙实在是强弩之末，说这些话已是十分费劲，说完歇了半晌，把陪嫁的嬷嬷叫了进来。

王嬷嬷自小看着林晚笙长大，看着林晚笙，简直跟亲闺女一样。但现在这样，嬷嬷的心，跟刀割一样疼。

“王嬷嬷，儒意就拜托你了，你护着她一点，实在护不住儒意，就回家，求父亲。”林晚笙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王嬷嬷“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小姐放心，奴婢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护小小姐周全。”林晚笙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想要歇一会。可是她放心不下的东西好多好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女儿。可她实在没力气了，好困好困，迷迷糊糊的她看到她的舅舅来接她了，舅舅，小时候对她最好了……

“老爷，不好了老爷，夫人薨了！”小厮着急忙慌，连滚带爬的滚进芳菲苑，沉浸在小妾温柔小意的温柔乡中的周衡文猛的睁开眼睛，“你说什么？”小厮又重复了一遍“小的说夫人薨了。”周衡文心下一惊，晚膳时还好好的。

他与这位正妻的感情说不上多好，但是这么多年相敬如宾都过来了，再说，这位正妻的手腕实在厉害，相府被管的井井有条，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她死了，谁来管家？”

周衡文边想边向正院跑去。

他到时，林晚笙已然薨逝。一整个院的下人都低垂着头，伤心说不上，更多的是害怕眼前这位侯爷开罪于他们。

正院的主屋中，周儒意小小一团跪在母亲旁边，拉着母亲的手，感受着母亲渐渐消失的温度，小小的身子因为哭噎一抽一抽的。老嬷嬷站在低着头一旁抹着眼泪。

周衡文已经从当时的惊诧中走了出来，他明白第一件事便是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不然相府夫人不明不白的薨逝传出去，这偌大的相府，脸皮子就不用要了。

“怎么回事？”周衡文看向王嬷嬷。王嬷嬷明白这时候必须为小姐讨一个公道出来，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小姐去了。“回老爷，今日夫人用了晚膳便歇下了，早些时候一直嚷嚷着肚子疼，叫了大夫来，也没查出什么，后来拿着腰牌，进宫请了御医来看，御医说……”王嬷嬷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周衡文着急的问“说什么？”王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夫人是中毒之相，可是好端端的夫人怎么会中毒，请老爷明察。”

周衡文如何不知道这其中有问题，但是眼前的事不在真相，而是妥善对外。于是他转身朝外走去，喊来贴身小厮墨竹:“去书房，备笔墨，我要写讣告明早向皇上报丧。”墨竹听命去忙活了。周衡文又喊来一位小厮，吩咐道“给夫人设灵堂，先派人去通知夫人的娘家，就说夫人突发急症御医到时已无力回天，人去了。”

周儒意此时还呆坐在床边，没有从巨大的打击中醒来，她没母亲了，没人陪她吃糕点，放纸鸢了。

小脸已经泪流满面。她现在该怎么做，没人告诉她。她把脸埋进母亲的衣袖，窗外的风裹着秋雨拍打着窗棂，将烛火吹得明灭。记忆里母亲哄她入睡时哼唱的童谣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化作尖锐的刺痛。她颤抖着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青灰色的皮肤上："母亲，你醒醒......我没母亲了......"空荡荡的房间里，这句带着哭腔的呢喃撞在四壁上，又碎成无数个回音，惊得梁间的燕巢轻轻晃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