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蜜糖

手机听筒紧贴着耳廓，传来林薇薇那刻意掐得又甜又软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姐姐~你终于接电话啦？昨晚…新婚夜过得怎么样呀？沉渊哥他…对你还好吧？” 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假关怀。

林晚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带着点娇憨和羞涩的笑容，声音也像裹了蜜糖：“薇薇~大清早的说什么呢！昨晚…昨晚当然很好啦。” 她的指尖用力掐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去。

很好？好到陆沉渊带着一身能冻死人的寒气摔门而去？好到她此刻心脏还残留着被那冰冷目光凌迟般的刺痛？

电话那头，林薇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针：“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担心死了呢！毕竟沉渊哥他…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看着就吓人，我真怕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委屈了姐姐你。”

委屈？

林晚眼底的冰冷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前世可不就是被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委屈”送上黄泉路的么？

“怎么会委屈呢，”林晚的声音依旧甜得发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自得，“沉渊他虽然话少了点，但对我…还是挺不一样的。”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甜蜜，才接着道，“昨晚他还…”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

“还什么？姐姐快说嘛！”林薇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嫉妒。她迫切地想知道陆沉渊那个冰山到底对林晚做了什么！这直接关系到她接下来的计划！

林晚心里冷笑，语气却更加娇羞嗔怪：“哎呀，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嘛！薇薇你就别问了！” 她巧妙地岔开话题，声音带上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和神秘，“对了，你猜我昨晚看到什么了？”

“什么？”林薇薇下意识追问。

“泽宇哥！”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炫耀的激动，“我昨天晚上居然梦到泽宇哥了！梦到他给我送了好大一束蓝色妖姬！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蓝色妖姬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沉醉的怀念，表演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诡异的沉寂。

林晚几乎能想象到林薇薇此刻扭曲的表情。嫉妒吧？愤怒吧？顾泽宇可是她林薇薇费尽心机扒着不放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她林晚新婚夜梦里的主角！

“哦…是吗？”林薇薇的声音勉强维持着甜度，却明显僵硬了许多，干巴巴地说道，“姐姐你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当然！”林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无脑恋爱脑特有的执拗，“泽宇哥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我怎么可能忘记他！”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真诚”和“担忧”，“薇薇，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帮我…帮我跟泽宇哥解释一下！昨天婚礼太突然了，我…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道别！你告诉他，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让他一定要等我！”

这些话，如同前世林薇薇无数次在她耳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时所用的腔调。如今，以其人之道反制其身！

“姐姐！你疯了吗？！”林薇薇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陡然拔尖，带着十足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她没想到林晚这个蠢货居然蠢到这种地步！新婚第二天就让她这个“好闺蜜”去给旧情人传情达意？这不是自己把刀子往陆沉渊手里递吗？ “沉渊哥要是知道了…”

“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联系任何人！”林晚的声音立刻换上了委屈和哭腔，带着浓浓的恐慌和无助，演得入木三分，“薇薇，我只有你了！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告诉泽宇哥，我是迫不得已的！让他别放弃我！求你了！” 最后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

“姐…姐姐，你别哭啊…”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算计，“我…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告诉泽宇哥的！你…你别担心！沉渊哥那边，你可千万别露馅啊！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知道吗？”

稳住他？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继续在背后捅刀子吗？林晚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

“嗯嗯！我知道！薇薇你真好！”林晚立刻破涕为笑，声音又甜又依赖，“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了！那你快去吧！一定要尽快告诉泽宇哥我的心思！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好，你放心！”林薇薇连声应着，似乎迫不及待要挂断电话去邀功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林晚脸上的所有甜美、依赖、委屈、恐慌，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淬毒的恨意。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着青白。

那部刚刚还用来表演“深情”的手机，此刻在她手里仿佛沾染了剧毒。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它砸向脚下厚实昂贵的手工地毯！

砰！

一声闷响。地毯缓冲了大部分力道，手机外壳碎裂，屏幕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彻底黯淡下去。

林晚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刚才那番令人作呕的表演，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在横冲直撞，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和那股陌生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欲。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抹不正常的赤红缓缓褪去，只剩下疲惫的冰冷和一片狼藉之后的荒芜。

演戏，比想象中更耗费心力。尤其是面对恨不得立刻撕碎的仇敌，还要装出姐妹情深。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部屏幕碎裂、如同废铁的手机。指尖拂过冰冷的裂痕，如同拂过她前世支离破碎的生命。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地毯吸走的吸气声。

林晚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保持着蹲姿，没有立刻回头，但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刚才…她沉浸在与林薇薇虚与委蛇的滔天恨意和刻意表演中，又因为砸手机的动作过于激烈，心神激荡之下，竟然忽略了！

此刻，死寂的空气里，那丝属于第三者的、极力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得如同惊雷！

她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只见管家陈伯不知何时，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正站在虚掩的卧室门外！他脸上惯常的刻板恭敬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拢，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恍然大悟的鄙夷和深深的警惕！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几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显然是遵循她之前的吩咐送来的早餐。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是恰好在她砸手机的时候推门进来？还是…从一开始，陆沉渊离开后，他就一直奉命在门外“守候”，如同一条忠诚的猎犬，死死盯着她这只“危险的金丝雀”？

刚才那通电话，她与林薇薇那番“情真意切”、夹枪带棒的对话…尤其是最后她歇斯底里般吼出来的那些“泽宇哥！等我！”“迫不得已！”“心意从未改变！”…

陈伯，一字不漏，全都听到了！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一片。她甚至能想象到，陈伯会如何添油加醋、原封不动地将这一切汇报给陆沉渊！刚刚才因为她反常的关心和“赔罪”而松动了一丝丝的氛围，瞬间会被打入更深的冰窖！

陆沉渊会如何解读这一切？

新婚第二天清晨，他的妻子，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联系她的“好姐妹”，声泪俱下地诉说对另一个男人的“念念不忘”和“迫不得已”，甚至砸了手机泄愤？

这简直是把他陆沉渊的颜面和尊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林晚看着陈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阴沟里肮脏老鼠般的鄙夷和冰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这就是她前世人憎狗嫌的处境吗？连一个管家，都能用这种眼光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解释？说那一切都是假的？是演戏给林薇薇看的？

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只会显得更加可笑和欲盖弥彰。

陈伯眼中的震惊迅速收敛，重新裹上那层冰冷的、职业化的恭敬面具，只是那恭敬之下，是更加深重的疏离和防备。他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夫人，您的早餐。”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将托盘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放下托盘，他再次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先生吩咐，请您安心在房内休养。若无必要，不要随意走动。”

说完，他看也没看林晚一眼，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安静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轻微的落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如同一把无形的锁，再次将她牢牢锁在了这座名为“陆太太”的豪华囚笼里，锁在了陆沉渊滔天的怒火和更深的猜疑之中。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部碎裂冰冷的手机。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矮柜上那杯热气渐渐消散的牛奶。

周身萦绕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虚假的阳光暖意，和门内挥之不去的、刺骨的冰冷绝望。

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仿佛被这兜头浇下的冰水，无情地扑灭了。

陆沉渊… 这一次，我还能…走到你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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