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高人

听闻此言，王多金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之色。从唐瑶当着外人的面喊他师弟那一刻起，他就已然明白，玄渊宗压根不想让外面人知道他这号人的存在。于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有些事情确实不便解释，还望二位见谅。但请放心，我的身份绝无虚假，其中缘由，待有合适的机会，自当告知二位。”

蓝若谦饱含深意地瞥了眼商淑宁，心中暗自思忖：他太了解商淑宁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她绝非一般没头脑的愚妇，不知她请这么个人来究竟有何用意。

众人并未多说什么，一行随后继续踏上征程。不过，王多金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并不太热情。他被骑兵夹在队伍中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包围，对方的防范之意不言而喻。

其实，商承宗和蓝若谦二人早已将玄渊宗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们估计玄渊宗是随便派了个人来应付了事，同时，他们心里还有点担心牛有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因此才对王多金处处防范。

途中，众人拉开了与王多金的距离。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商承宗趁机轻声问了商淑宁一句：“宁儿，可曾请玄渊宗帮忙祛除脸上的胎记？”

商淑宁微微沉默了一阵，脑海中思绪万千，随后缓缓回道：“王兄，真的没那必要。东郭先生有句话说得没错，在这乱世之中，以色娱人未必是好事。更何况我们如今的情况，女儿身太过体面了，反而可能会给咱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丑一点又有何妨！”

这话让蓝若谦直摇头，在他看来，哪有女人不爱美的道理。

商承宗面色凝重，沉声道：“你迟早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辈子蒙着脸吧！”

商淑宁神色坚定地说道：“哥，我非草木，也向往儿女之情，奈何生不逢时。这乱世之中，你我出身注定了我们拔剑四顾，儿女之情太过奢侈。哥，真的不用在乎我脸上的胎记，一般人我还看不上。我自诩明珠蒙尘，若真能遇上不嫌弃我的人，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有情人。我必扫尘以明珠之身待之！缘来自来，无缘则静候，不必勉强！”说罢，她迎风驰骋，垂纱飘飘，那身姿宛如一朵坚韧的花。

话虽在理，商承宗却沉默了下来，然而他的面颊紧绷，心中悲愤难平。一般女子十六七八就要嫁人生儿育女，只恨自己无能，连累了妹妹。牢中一呆数年，将妹妹拖成了年近二十的老姑娘。如今商家的情况，就算妹妹脸上没那恶斑般的胎记，又有谁敢娶自己妹妹？堂堂郡主之身，随便找个？他又实在不愿亏待委屈了自己妹妹，父亲在世时还再三交代过要照顾好妹妹……

一行人马在途中或快或慢地行进着，轮流换乘马匹，趁着给马匹恢复体力的空档稍作歇息。

行至傍晚时分，众人在一河畔安营扎寨。有人负责扎营，有人去取水烧火，有人站岗警戒，有人专门打理坐骑，一切都井然有序。

河畔，一座座帐篷拔地而起，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煮食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

王多金搬了块石头坐下，取出包裹，掏出里面的干粮。想起了图汉的话，他略微琢磨了一下，随后随手将干粮全部抛进了一旁的河里。

坐在不远处的商承宗一直在悄悄观察着王多金，见状，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心中不悦地想：如此精细的干粮扔掉岂不可惜，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不知多少人食不果腹。当然，这些修士从不缺吃喝的东西，怕是吃惯了好的……

坐在一旁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的蓝若谦，用树枝轻轻碰了碰商承宗的脚，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喊了人去请王多金去另一边的热锅旁去吃热的。王多金隐约听到了人家的不满，但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有人来邀，他欣然前往，在他看来，有什么事能比填饱肚子重要呢？

商承宗回头问道：“先生觉得我说过了？”

蓝若谦微笑着说道：“之前我还担心此人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这人怕是不受玄渊宗待见，才被撵来敷衍我们。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他的确是东郭先生的弟子。”

商承宗“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何以见得？”

蓝若谦分析道：“王爷没发现吗？白日里，他也是向我们讨吃的，连那粗糙干粮都能吃下，如此精细的干粮反而不愿享受给扔了，这不是犯贱吗？加上能被玄渊宗派来跟我们，估计他对那干粮有什么疑虑。明日里不用再把他看那么紧了，不妨放松看管，给彼此一个机会了解一下。”

商承宗看向和士兵坐在一起吃喝的王多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也在重新审视着王多金。

商淑宁从河边洗漱回来，夜间她摘下了纱笠，一头秀发放开了，在夜风中丝丝飘逸，透着柔情似水般的风华。走到这边后，蓝若谦问道：“郡主聪慧，不是鲁莽之人，难道看不出此人年纪太轻，没什么法力修为，何以会答应让此人随行？”

商淑宁坐在了一旁的马扎上，轻轻捋了捋两肩的秀发，沉吟片刻后说道：“哥和先生的心思清儿都懂。怎么说呢，首先是觉得有总比没有好。其次，我觉得此人不简单，哥正是缺人的时候，哪怕是能多半个能人相助，也好过没有。”

闻听此言，蓝若谦顿时饶有兴趣，追问道：“郡主何以觉得此人不简单？”

商淑宁坐姿优雅，侧颜优美，但那张脸在篝火火光的恍惚下，真宛若鬼脸一般。她略作沉思，理了理思路道：“唐瑶是现今玄渊宗的掌门，门中弟子哪怕是高一辈的弟子见了她都恭恭敬敬。然这王多金见了唐瑶虽然也算恭敬，可其中却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只感觉是表面上的恭敬，骨子里似乎把唐瑶视若平等。最奇怪的是，我隐隐发现唐瑶面对他时有点色厉内荏，看似强硬且高高在上，实则似乎有些心虚，总会有意或无意避免与王多金的目光对视。”

“心虚？”商承宗惊讶地喊了一声。

商淑宁解释道：“哥，别忘了我也是女人，对女人细微反应上的一些内心表现能有所理解。”

蓝若谦好奇不已，问道：“唐瑶是玄渊宗掌门，此人看着年纪轻轻，唐瑶面对他怎会心虚？”

商淑宁摇头道：“先生，这一点我也很奇怪，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幸好我戴着纱笠，可认真细细观察。反复留心注意后，觉得不会有错，唐瑶面对他应该就是心虚。”

商承宗和蓝若谦相视一眼，不禁齐齐回头看向不远处篝火旁盘坐地上、一手热汤一手干粮又喝又啃、与人笑谈的王多金。此时的他，倒似颇为洒脱的一个人。

悠扬的作曲声又将二人的目光拉了回来，二人皆有些惊愕。商淑宁天资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记忆力自然也是超群的。王多金随意哼唱的曲子，她也只听了一遍，居然就被她给记了下来。此刻她正轻轻哼唱着那首曲子，曲调婉转，似有桃花纷飞、逍遥自在之意境。

商淑宁唱完后，抬目看着二人的反应，眼中满是期待。

商承宗呵呵笑道：“这是宁儿你新作的曲子吗？听着曲调逍遥自在，只是这乱世之中，这般闲适的曲子倒有些别样意味，这是宁儿你所期盼的生活写照吗？”

商淑宁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投向蓝若谦，想听听他的看法。

蓝若谦稍作沉思后，徐徐说道：“东郭先生的清修之地我曾拜访过，门前有一株千年桃树，无论春夏秋冬，桃花灿烂如霞永不凋零，很是神奇，也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郡主突然哼唱此曲，莫非是见到王多金时的第一印象，与那桃花仙境有所关联？”

商淑宁继续摇头道：“不是我作的，此曲是王多金作的。当时我随唐瑶登门桃花源，王多金就懒散在桃树下的一张躺椅上睡梦正香。获悉这就是要指给我们的法师随扈后，我心中其实也不快，从王多金的年纪上就能看出是在敷衍我们，既然如此无心，强求也没用。正准备还剑告辞，谁想王多金却伸着懒腰，嘴里随意哼唱着这首曲子，当场给我一种才华横溢的惊艳感。而对方曲子中更是透着一股把自己比作逍遥隐士的味道，颇有怀才不遇之感，我这才有了耐心继续看看再说。之后察觉到了唐瑶的异常，最后才下了有不如无的决心，候了此人下山同来。对了，此人一开始明显是不想下山跟我来的，后不知唐瑶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同意了。他离别时，玄渊宗连点正当的辞别都没给他，就随便派了个小弟子把他给打发了，能感觉到他的无奈。”

“哦！”蓝若谦捋须，目光瞟向王多金那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听郡主这么一说，这曲子中的确有一股将自己比作逍遥隐士的味道。现在想想，这人气质倒也不凡，是有几分洒脱从容，还能有如此作曲才华，不像以前见过的玄渊宗弟子，的确是有点意思，待我找个机会试试他，看看究竟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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