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龙出海

“你……” 商承宗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迫不及待地急切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蓝若谦苦笑着，缓缓解释道：“王爷入狱之后，我便敏锐地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不断有人落井下石，这分明就是想将王爷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宫中那位啊，既忌惮先王手中的兵权，又担忧没了先王震慑诸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明白宫中那位在担忧什么，于是便故意放出风声，说先王暗中藏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

商承宗恍然大悟，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冷笑，说道：“我还以为宫中那位是顾及亲情才不杀我，原来是另有不可告人的图谋。如此说来，我这次能活着出狱，怕是和那所谓的神秘力量脱不了干系。如今大燕的局势究竟如何了？”

蓝若谦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英明，一语中的！先王一去，这些年来，陛下对先王旧部大肆清洗，闹得军心惶惶，动荡不安。北面守将邵越霄更是被逼得怒发冲冠，一怒之下开关献城，引韩国大军长驱直入，攻入我北部边界。那韩国大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朝廷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才好不容易遏制住了韩国大军的疯狂攻势。不仅大片国土沦丧到宿敌之手，更引得周边各国如饿狼般虎视眈眈，大燕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犹如狂风中的孤舟。陛下不得不连续送出了几个公主去和亲，试图拉拢一些国家来制衡，才勉强稳住了这摇摇欲坠的局势。然而，在内乱的影响之下，一些将领渐渐滋生出了野心，有人开始趁机拥兵自重，拒不听从朝廷的调遣。如今大燕内忧外患，已经处于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境地了！”

“咚！” 商承宗愤怒至极，一拳重重地捶在了坐榻之上，脸上满是狰狞之色，大声吼道：“送公主和亲，这简直是我大燕的奇耻大辱！邵越霄竟敢叛敌投敌，他死不足惜，该死！”

蓝若谦沉默不语，心中暗自叹息。有些事情，他又能怎么去说呢？不和亲，大燕就有灭国的危险，宫中那位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邵越霄不叛敌，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又能如何抉择呢？

商承宗渐渐平复了自己愤怒的情绪，长叹一声，说道：“我明白了，我能在这个时候出狱，正是因为大燕内忧外患，宫中那位急于得到那神秘力量来稳定局势。放我出狱的目的，就是想钓出那神秘力量。若得不到，那位怕是依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蓝若谦神情严肃地说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要王爷能成功脱困，离开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就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离开京城，那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日出时分，京城又迎来了喧嚣热闹的一天。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敞开了大门，街头巷尾贩夫走卒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辆看似普普通通的马车里，究竟坐着怎样重要的人物。

马车一抵达东城门，便受到了特殊的 “关照”。一群如狼似虎的人马迅速驱散了来往的行人，阻断了人员的进出通道，将马车团团包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守将用刀背用力地敲打着马车，扯着嗓子大声喝道：“下车！接受检查！”

蓝若谦率先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他伸手想要搀扶手脚不太方便的商承宗，商承宗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自己纵身跳下了马车，身姿虽略显狼狈，但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两人一看周边的情形，便心知肚明，这是特意冲着他们来的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哟，这不商承宗商小王爷嘛！” 那守将突然乐呵呵地大声喊了一句。听到这话，被排挤到周边的百姓纷纷惊讶地看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接着，那守将又不怀好意地调侃道：“小王爷，您怎么穿成了如此衣衫褴褛、破烂不堪的模样？”

商承宗冷冷地瞅了对方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威严与不屑。他如今已承袭王位，虽从亲王贬为了郡王，但毕竟已是王爷身份，对方称呼他 “小王爷”，明显带有戏耍和侮辱的意味。

蓝若谦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王爷奉旨出城，还望将军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守将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说道：“奉旨出城和接受检查并无冲突！小王爷光天化日之下打死良民，还能如此大摇大摆，咱们底下当差的可比不得小王爷，得按规矩办事。” 说着，他手一挥，恶狠狠地喝道：“搜身！”

一群兵卒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当众在商承宗身上一通乱摸乱扯。商承宗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被扯得更加支离破碎，屁股都差点被扯露了出来，场面十分狼狈不堪。

这摆明了是故意羞辱商承宗，商承宗紧绷着腮帮子，一言不发，像一座巍峨的山峰般屹立在原地，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地搜身。

蓝若谦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看来小王爷这几年的牢狱之灾也不是白受的，他经受了磨砺，变得成熟稳重多了。换做之前的脾气，怕是早就怒发冲冠，动手了，否则又怎会中计打死人呢？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然而，那马夫陶诚却气得浑身瑟瑟发抖，他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暴怒的冲动。刚要挪脚，便被蓝若谦一把抓住了手腕。

蓝若谦对他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可冲动行事。

一听说是权贵，又听说光天化日之下打死良民，周边围观的百姓可不管商承宗是不是被冤枉受辱。他们大多都是消息不对等、不知情的愚民，见商承宗受辱，皆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甚至有人幸灾乐祸，或者鼓掌叫好，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城楼上，暗中唆使此事的人冷眼旁观，只觉得这群愚民愚蠢可笑，却从未想过，这群愚民为何如此讨厌权贵，恨不得将权贵统统浸猪笼才好！

两扇窗户前各站着一人，他们皆借着打开的一道窗户缝隙，像两只狡猾的狐狸一样，仔细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其中一人正是廷尉宋昭廷。

至于另一人，是个清清瘦瘦的汉子，他白面无须，两鬓霜白的头发束起，插着一根碧玉发簪，整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透着一股阴柔的气息。他长着鹰钩鼻，神态平静如水，目光却沉冷如冰，一袭黑色裹肩披风随风飘动，自有一股内敛的雍容华贵，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能让宋昭廷亲自陪同的人自然不简单，此人名叫尕渊泓，名字有点怪，他是宫中宦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看着皇帝从小长大的，其地位可想而知，人称水公公。

“这样做有意义吗？” 宋昭廷回头问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尕渊泓平静地说道：“羞辱他一下，让他心心念念，逼他早日拿出底牌。”

宋昭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下面一番闹腾之后，终于放行。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难以蔽体的商承宗再次钻入马车，陶诚再次驾车前行，马蹄声嗒嗒作响，仿佛敲打着商承宗心中的愤怒。

然而，马车刚出城门，忽然有人从城内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他指着马车大喊道：“官爷，快拦住他，那辆马车，有人偷了我的马车！”

如同事先排练好了一般，城外的官兵迅速合围，再次将马车给拦下了，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那大叫大喊的人冲到马车前面，紧紧扯住了缰绳，带着哭腔说道：“这是我的马车，是我的马车，官爷为我做主啊！”

之前刁难的守城将又领着人大步走了过来，他走到马车旁，大声喝道：“下车！”

端坐在车内的商承宗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威严与愤怒，说道：“看来本王连坐车的资格都没有了，难道想让本王走去封地吗？陶诚，吹号！”

“慢着！” 蓝若谦出声阻止了一下，他对商承宗拱手，神情诚恳地说道：“王爷，还请忍耐一下！”

商承宗弯身钻出了马车，他站在了车辕上，像一座巍峨的大山般挡住了后面的蓝若谦出来。虽然他穿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但腰板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屈的脊梁。

守将指着商承宗叫嚣道：“小王爷，还是下来把这事弄清楚的好！”

商承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陡然喝道：“吹号！”

驾车的陶诚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黝黑发亮、带着沧桑感的牛角号，他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

“呜… 呜呜… 呜……”

号声沉闷地回荡在城门外，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战歌，周围的兵卒一听，都不禁一愣，守将更是愣住了，这分明是军号！

紧接着，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是滚滚而来的春雷。很快，守城军士们的脸色都大变，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城楼上，透过窗户缝隙偷窥的尕渊泓和宋昭廷皆眉头一皱，他们顺手彻底推开了窗户，只见前方左右各有一支骑兵人马疾驰而来。看规模，各有两百来人的样子，一路人马身着青色劲装，犹如一片青色的海洋，另一路人马身着土灰色劲装，好似一片灰色的乌云，他们结队拍马，气势汹汹地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宋昭廷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喃喃自语道：“英扬卫！武烈卫！”

先皇在世时，为表彰宁王的赫赫战功，赐了 “英扬武烈” 四个字嘉奖。宁王将这四个字拆开，给自己的左右近卫军赐名，这就是英扬卫和武烈卫的由来。

五千英扬卫、五千武烈卫陪伴宁王征战沙场，屡建奇功，威震敌胆。最经典的一战是当今圣上御驾亲征时遇险，宁王亲率英扬、武烈两卫百里奔袭救驾，以区区万人正面冲击韩国十万大军，硬生生杀入重围将当今圣上给救了出来。那一战令英扬、武烈两卫名震天下，然却未能换来当今圣上的感恩，反而换来的是深深的忌惮。

如今，两卫已经成为过去，几乎被当今圣上清洗了个干净，眼前这数百人怕是集结起来的一些残余力量，犹如星星之火，却依然有着燎原的气势。

两支骑兵合二为一，卷起阵阵尘烟，如同一头咆哮的猛兽，隆隆冲来。城门守军见状，脸色大变，有人惊呼：“英扬卫！武烈卫！”

“小王爷，你想怎么样吗？” 站在车旁的守将脸色煞白，声音哆嗦着发问，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站在车辕上的商承宗没有理会他，而是满脸骄傲地看着冲来的那支人马，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

驾车的陶诚两眼泛红，看着冲来的人马，热泪盈眶。他抹了把眼泪，举起号角再次 “呜呜” 吹响，号声仿佛是胜利的号角。

领骑在前的是一个青衫女子，她头上戴着纱笠，看不清容貌。号角一响，女子呛地一声拔剑在手，挥剑前指，动作干脆利落，犹如一道闪电。

五百冲击人马迅速变幻成锥形冲击战阵，一个个抽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斩马刀在手，他们气势汹汹、一往无前地火速冲来，仿佛是一群无畏的勇士。

站在窗口的尕渊泓看了眼城下的守军，不禁皱起了眉头。此时，守军已经是不战而怯，下意识地渐渐后退，如同被打败的士兵。

阻挡在马车前的兵卒已经吓得让开了路，纷纷后退，仿佛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五百骑兵冲到马车前，迅速勒马而停，他们动若惊雷，不动如山岳！

“哥！” 近前勒马的青衫女子语带颤音，正是商承宗的妹妹商淑宁。她显然没想到，一向虎背熊腰、体魄健壮的哥哥居然形销骨立成了这般模样。哥哥遭了多大的罪，可想而知。此时，她纱笠下已经是泪水涟涟，泪水打湿了纱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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