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道童渊江

回响巷寂静得可怕。

两侧黑白建筑如同沉默的墓碑，窗后空洞无物。脚下的石板路磨损得异常光滑，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回音。

夏枫感觉自己行走在一张巨大、褪色的老照片里，或者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屏幕中。

“奇怪，怎么感觉没有活人气息？”他暗自嘀咕。

前行约五百米，巷尾豁然开朗。

一栋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的三层竹楼，在巷道尽头遗世独立。

飞檐斗拱，古意盎然，与周围死寂的黑白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没错了，房东住处，果然高雅。”夏枫点头，心中警惕提升到顶点。

竹楼朱漆大门无声开启。

一名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梳着双丫髻的小童子早已侍立门前。

童子面容如玉，眼神清澈却蕴含远超外表的沉静。

见到夏枫，童子恭敬躬身作揖，动作一丝不苟：

“夏先生，日安。我家老爷墨钧真君已等候多时。”

童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外表年龄不符的尴尬，“只是真君今晨炼丹时，不慎炸……嗯，丹炉出了点小状况，真君提前出门采购应急材料去了，未能亲迎，还请先生海涵。”

炼丹？真君？

夏枫有种走错片场的既视感，从奇幻童话的猫娘咖啡馆到玄幻仙侠的真君竹楼，画风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

扯出一个笑容：“墨钧真君当真是洒脱不羁。”

跟随道袍童子走进竹楼。

内部陈设简洁古朴，紫檀桌椅，青瓷茶具，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空气中飘散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草木清香。

莫名的怀念感。

“你叫什么名字？”夏枫边走边问。

童子再次作揖，声音清朗：“回夏先生，小道‘渊江’。”

夏枫心头微动。

横贯渊海市，最终汇入大海的那条著名大江，正是渊江。

他父母起名字起得真随便。

由衷赞道：“好名字，磅礴大气，源远流长。”

渊江白皙的小脸上表情一僵，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内心腹诽：您是想说这名字起得真够敷衍吧，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挺随便的。

眼前这位可是墨钧老爷再三严令要以礼相待的贵客，怠慢不得。

“敢问夏先生今日莅临，所为何事？”渊江压下杂念，肃然问道。

“我要出回响巷一趟，需要借道。”夏枫直言。

渊江闻言，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祂不再多言，抬手掐诀，指尖凝聚一点剔透的流光，屈指一弹。

流光如星，瞬息没入回响巷上空那流淌不息的七彩虹光之中。

嗡——！

整个回响巷街区，所有建筑、街道、甚至空气，都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一个细胞。

下一刻，一个无法分辨性别、年龄、来源，却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宏大声音，轰鸣在回响巷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砖石，每一片空气之中。

【宣告：夏枫，获授回响巷“永久居住”权限。通行无碍，居止随心。】

声音消散，余韵却如惊雷在所有“租客”的意识海中炸响。

猫娘米娅咖啡馆。

啪嗒！

米娅手中的水晶猫咪摆件摔落在地毯上，她浑然不觉，金色猫瞳瞪得滚圆，小嘴张成O型，完全石化。

温蒂尼正在擦拭玻璃杯的手骤然僵住，深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杯中残留的液体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薄冰。

埃琳娜手中刚冲泡好的滚烫咖啡“咔嚓”一声，精致的骨瓷杯柄被生生捏碎。

滚烫的咖啡滚落她白皙的手指，她恍若未觉，猩红的猫瞳死死盯着巷尾方向，像是看见鬼一样。

永久居住权柄！

开什么位面玩笑！

她们三位女王陛下，兢兢业业缴纳高额租金，承诺一堆麻烦事，也只是获得了“长期租赁”的资格。

夏枫做了什么？

去巷尾不过十分钟，怎么就变成了回响巷的“永久居民”！

这权限意味他是此地的主人之一，而非过客。

竹楼内。

渊江收回手，小脸上“小事一桩”的轻松得意：“搞定。”

夏枫真切感受到身下地面，周围空气中传来的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欢喜”与“接纳”之意。

回响巷原来是活的，它认可了自己。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渊江那梳得整齐的发髻顶端：“多谢了。”

几乎是同时。

现实世界，渊海市，渊江入海口。

原本平静的辽阔江面，毫无征兆掀起滔天巨浪。

浪头层层堆叠，仿佛愤怒的蛟龙翻身。

江上作业的渔船剧烈颠簸，渔民惊恐抓住船舷，望着这毫无气象预兆的突变，骇然失声：

“渊江发怒了？！”

“老天爷！总不能是有人摸了龙王爷的脑门吧！”

渊江被夏枫揉揉发顶，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下意识地在那温暖宽厚的掌心蹭了蹭，舒服得眯起了眼。

祂心想，这位夏先生，人真不错。

“我还有工作在身，就不多叨扰了，”夏枫收回手，正色道，“代我向墨钧真君问好，改日必当登门拜访，再谢今日之情。”

渊江收敛神色，郑重作揖：“真君嘱托，小道铭记，夏先生慢走。”

夏枫颔首，转身步出竹楼。

按照回响巷告知的进出方式，意念一动选择记忆里现实市中心边缘荒草丛生的废弃露天篮球场。

空间荡漾开涟漪。

夏枫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回响巷的日光中。

他离开了。

但回响巷的“空气”并未平息。

那道宣告是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余波仍在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

黑白建筑紧闭的门窗后，数道或苍老、或阴冷、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穿透阻碍死死凝视在巷尾那栋翠绿竹楼和刚刚消失身影的位置。

惊疑、震动、警惕以及深沉的畏惧，化作无形的浓雾在长街上空弥漫。

回响巷第一位“永久居民”。

他是谁？

他与那位守门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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