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之2

古渡县以山区为主，除了县城和几个镇子周边稍微平坦点，周围全是大山，大部分公社都分布在崇山峻岭之间。郝家湾坐落在不算高的山腰上，全队三十多户人家被一条溪水分为东西两部分，东面以郝姓和朱姓为主，还有几家杂姓；西面以周姓和肖姓为主，也夹杂了两家杂姓。朱三婶儿刘玉英夫家总共五兄弟，她老公朱宏才排行第三，夫妻俩大字不识一个，连孩子的名字都是请王秀才给起的，但三个儿女却是远近闻名的才子才女。大儿子朱志国，比郝惠淑大2岁，二儿子朱志刚跟郝惠淑同龄，三女儿朱萍比郝惠淑小三岁。三个孩子都是从读书起一直是班上第一名，目前两个儿子都在镇上中学念书，大儿子高二，二儿子初三，每学期都是全年级第一名，早就被同学们戏称为“北大的苗子”。

去年全国恢复高考，学校的教学工作逐渐走上正轨，从原来学工、学农为主过渡到文化学习为主，再到完全禁绝学工、学农，提出了“一切为了高考，一切服务于高考”的口号。但是，由于这批从初中开始就以学工、学农为主的学生，文化课基础实在太差，去年他们学校一个都没考上。今年，学校和老师都对朱志国他们几个平时成绩较好的同学寄予了厚望！因此，在学校住读的朱志国这学期周末都很少回家。女儿朱萍还在村里的大队小学读四年级，也是每学期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名。对于三兄妹如此出色的学习成绩，大队小学的老师和村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说祖坟埋得好吧，他们还有那么多堂兄弟堂姐妹，都很平常；说父母教育有方吧，队里出工天天都见到的，不但跟大家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而且每天干农活儿累的经常回家饭一吃就想睡觉，哪有功夫管孩子的学习。“歪竹子长正笋子”，村民们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这个问题，郝惠淑有她的见解，只是从来没说出来而已，她隐隐约约认为这事儿肯定跟王秀才有关，因为跟她关系最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朱志国打很小的时候起，就爱往王秀才家里跑，带动弟弟妹妹也经常去。据他们说，王爷爷那儿有好多好多书，王爷爷还会给他们讲好多好多故事。小时候，她也好想好想跟朱志国一起去，可惜，自己从不敢离家久了，因为妈妈随时可能需要她。所以她知道他们三兄妹是王爷爷家的常客，也隐约觉得他们优秀的学习成绩跟从小耳濡目染有很大关系，但她可不敢确定，因此从来不敢讲出来。她不敢讲出来，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是她跟朱志国那种朦朦胧胧的关系。

王秀才，大名王世奎，80多岁，12岁中秀才，是当年远近闻名的“神童”，前清最后一批、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批秀才，科举考试中止后，回乡务农，耕读桑梓。解放前，跟着别人做盐巴、茶叶生意，穿梭于川、康、滇、黔的“茶马古道”上，因为家里小有田产，解放后被定了“富农”成份。瘦削而干瘪的的脸上布满皱纹，留一撮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子，整个头部就像一个带须的老树圪蔸。夏天戴一顶黑色半绸半布、洗得发亮的直筒帽子，冬天则在上面再加一顶后面有长辫子的毛线筒帽。“老树圪蔸”耳聪目明，精神矍铄，只是牙齿没剩几颗了，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多大年纪，从60多到100多，都有人猜过，村里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背地里叫他“老妖怪”，有时候他自己也自称老妖怪。他抽的烟也跟其他村民不一样，其他村民都抽叶子烟，而他抽的是一种黄色的烟丝，抓一点按在铜质烟斗里，点上后几口就抽完了。没钱买不起烟丝，他宁愿不抽也不会抽别人敬他的叶子烟。他是东村三户杂姓之一。

王秀才之前是大队小学的老师，从年轻时起，一直开朗豁达，乐善好施，总是笑呵呵的，尤其喜欢孩子。村里大人好多都是他的学生，大人们都跟着孩子叫他王爷爷，所以全村都叫他王爷爷。王秀才夫妇一生没有子嗣，前几年老伴去世了，留下王秀才孤零零一个人，两年前又把腿摔断了，留下后遗症，至今行动不便，靠着一根简易木头拐杖勉强能够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但体力活儿是完全不行了，于是作为“五保户”，诸如种自留地、分粮食之类体力活儿，都是由队里安排人代劳，一般情况是根据活计轻重和复杂程度，由队长进行类似公开“拍卖”，队里出“工分”，往往都是腿脚快的年轻人“拍”得。而对于王秀才家里的生活用水，因为是长年累月，队长安排了三个姑娘轮流帮王秀才家担水，一天一挑，队里记1分“工分”，郝惠淑自告奋勇成为了其中一员。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