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古冢寻草：萨满的煞眼通

林警官搀着我，脸色比我还难看，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黑色丘陵，起伏的土包下不知埋了多少枯骨。

还阳草？

在这鬼地方找一根草？心口空得发慌，伤口也在阴风里一跳一跳地疼。

“呜——呼——啦——依——”

一阵低沉、苍凉，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声音，混着有节奏的咚咚敲击。

“那边！”林警官声音发紧。

循着声音，绕过一片狰狞的怪石，山坳背风处有座低矮的石屋。

屋前，一个穿着旧鹿皮袍子、戴着挂满铜铃和羽毛帽子的老头，正佝偻着腰，把几块发白的兽骨和几把干草，往一小堆暗红色的泥巴里摆弄。

他手里拿着个蒙皮的圆鼓。

风卷着他的袍角和铃铛，叮当作响。

他停下了动作，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像被风霜啃了几十年，沟壑纵横。

浑浊的眼睛扫过我，在我怀里令牌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盯着我的眉心看了几秒。

“外乡人，”他声音异常沙哑，带着股土腥味，“带着死地的寒气，来找活命的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那片死寂的黑土丘陵，“你们惊醒了地下的‘东西’，它们饿得很。还有更冷的爪子，踩着你们的影子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全知道。

“救师傅…是混沌阴煞作祟…”我喘着粗气，颤巍巍从怀里掏出用布片包着的暗红色泥土，“而且这害人的东西…不止这一处有…”

您是？林警官谦逊的问道。

“我是这里的萨满，我的名字叫乌木额。”

说完后老萨满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捻起一点红土，凑到鼻子下深深一嗅。

他脸上的皱纹猛地挤在一起，浑浊的眼里爆出一丝精光：“噬魂土！阴沟里的耗子，还在打这古战场的主意！跟我走！”

没有废话。他抓起靠在石屋上的鼓和一个小皮袋，转身就朝那片死地深处走去。

林警官扶着我赶紧跟上。

越往里走，天越暗。

不是天黑，是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又冷又腥，像塞满了铁锈和腐肉。

脚下踩到的硬物越来越多，借着偶尔飘过的、惨绿色的磷火一看，全是断裂的骨头。

耳边那些厮杀的幻听更响了。

林警官死死咬着牙，扶我的手都在抖。

乌木额突然停下。

他把那个小皮袋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他抬起左脚，重重地跺了三下地面。

“额赫恩都力开眼，白山黑水引路！地煞归源，灵草显踪——现！”

咒语低沉而有力。

他用食指中指蘸满粉末，猛地抹过自己紧闭的双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霭，没了瞳孔，看着很是瘆人。

他像换了个人，直勾勾地盯着黑雾深处某个方向。

“那边！”他干枯的手指戳出去，“地底下最污秽、最凶煞的窝子，缠着一丝活气！像快被掐灭的灯芯…是那草！但草边有守护兽！凶得很！”

他眼中的灰白雾气散去，脸色凝重。

刚想再问，周围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一个个模糊的、由灰黑色雾气勉强聚成的人形，从脚下的黑土里、从旁边的白骨堆里冒了出来。

它们穿着破烂的、分不清朝代的甲胄，手里攥着锈蚀刀剑的虚影，无声地张开嘴，朝着我们围拢过来。

乌木额脸色一沉，把那个蒙着狍子皮的圆鼓（他叫抓鼓）横在胸前。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鼓面上——

“咚！咚！咚！呜呼呼——战死的英魂，迷途的骨血！听我神鼓指引，归尘土，得安宁！”

鼓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混着他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喉音。

那声音像水波一样荡开。

被这声音扫到的雾影兵卒，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的锈刀虚影垂了下去，狰狞的面孔变得迷茫。

它们像被风吹散的烟，又慢慢地、不甘心地沉回了黑色的土地里。

鼓声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指引。

我强忍着煞气侵蚀带来的眩晕和伤口撕裂般的痛，紧跟着乌木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每一声鼓响，都像在替我抵挡那些往脑子里钻的怨念。

突然！怀里那块令牌猛地一跳！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令牌炸开，直冲脑门。

“小心！”

乌木额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们身后的浓雾，厉声喝道：“爪子来了！好快的鬼影步！”

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斗篷里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着，死死锁定了我。

两条缠绕着黑色符文的铁链，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在他身周游动。

那两点幽绿火焰闪了一下。

一条铁链被他猛地抛向空中！

“九幽敕令，魄引无间！链锁真名，无处遁形！”

空中的铁链瞬间分解，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黑色锁链，撕裂空气，无视距离，直扑我怀里的令牌而来！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一个矮小的身影猛地挡在我身前！是乌木额！

他枯瘦的手飞快地从地上抓起一大把冰冷的黑土，猛地朝自己身上一扬！

同时身体像个陀螺一样急速旋转起来！鹿皮神衣上的铜铃疯狂作响，发出刺耳的尖鸣！

“地脉有灵，煞气为甲！护我真身，百邪莫侵！”

随着他的低喝和旋转，周围浓稠的黑色煞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飞快地在他身前凝聚、旋转，形成了一层流转的灰黑色气旋盾牌！

噗噗噗噗！

无数黑色符文锁链狠狠撞在灰黑气旋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火星四溅！气旋剧烈地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

乌木额身体一震，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判官缉令，阻者同罪！”斗篷下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声音。

另一条铁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幽绿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如同燃烧的鬼火，狠狠抽向那摇摇欲坠的煞气气旋！

啪嚓！

一声脆响！灰黑气旋像被打碎的琉璃罩子，瞬间崩散！乌木额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黑土上，抓鼓脱手飞出！

机会！就这一下阻挡！

我脑子里只剩下乌木额指的方向！还阳草！救师傅！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顶着虚脱和剧痛，我像头受伤的野兽，朝着那片嶙峋怪石后面猛冲过去！

穿过乱石，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一片不大的空地，像是这片死地的中心。地面反而干净些，露出了更多的白骨。

就在这白骨堆的中心，孤零零地长着一株草。

半尺高，九片叶子。

四片漆黑如墨，像是吸收了这里所有的黑暗；四片莹白如玉，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最中间一片叶子，半黑半白，丝丝缕缕的阴阳二气在上面流转、交融。

还阳草！

可没等我靠近，草旁边那堆最大的白骨猛地动了起来！哗啦声中，一具身披破烂玄铁重甲、身高近丈的巨大骷髅架子站了起来！它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深紫色的火焰，死死盯住了我！

手里那把锈迹斑斑却缠绕着浓郁黑气的巨斧，高高扬起！一股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比之前所有的怨魂加起来都凶！

守冢战魂！

巨斧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劈头盖脸地朝我砸下！斧刃未到，那冰冷的煞风已经割得我脸皮生疼！

背后，铁链破空的尖啸声也到了！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后心！

完了！前有战魂巨斧，后有勾魂铁链！躲无可躲！我甚至能闻到巨斧上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链上冰冷的铁锈味！

就在这生死一瞬——

“嗷——！！！”

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猛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炸响！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狂暴和一种古老懵懂的愤怒！整个古战场，剧烈地晃动起来！

脚下的黑土像波浪一样翻滚！头顶的煞气瞬间暴走，形成无数道疯狂旋转的黑色龙卷！狂暴的气流撕扯着一切！

守冢战魂那势在必得的一斧，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猛地带偏！沉重的斧刃带着厉啸，狠狠砸在我身旁不到一尺的地面上，碎石和白骨四处飞溅！

身后那道致命的铁链破空声也戛然而止！我甚至听到了斗篷下传来一声惊怒的低哼！

“山灵！是山灵怒了！”

乌木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惊恐地望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那些耗子…用噬魂土…在挖它的心！在啃它的命根子！”

整个万人坑，变成了煞气肆虐的炼狱！黑色的狂风卷起沙石白骨，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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