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停尸房的低语

市郊殡仪馆像块巨大的墓碑杵在那里，消毒水混着焚烧物的气味钻进鼻子。

馆长派的司机小赵把我扔在门口，车开得飞快，像后面有东西撵他。

我一夜没合眼，脸发木，太阳穴突突跳。脖子上的破煞钱贴着皮肤，那本鬼画符的手抄本揣在怀里，像揣着块冰。

刚迈进大门，那股熟悉的、钻骨头缝的阴冷呼地就裹了上来，比昨晚更凶。

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扎在我背上，破煞钱微微发烫。

值班的是个叫小李的年轻人，脸色比我还白，眼神乱瞟。“张…张哥？档案库在…在后面。”他声音发飘，带着颤，“老王师傅在那儿看着呢…他说…晚上不太平。”他咽了口唾沫，“我…我白天都不敢多待。”

他领着我往里走。

告别厅空旷得有些吓人，脚步声都带着回音。越往后走，光线越暗。墙皮剥落，灯泡昏黄，角落里黑影重重。

空气冷得像冰窖。那股混杂着悲伤、恐惧、怨恨的阴冷气息，丝丝缕缕往我骨头缝里钻。我能感觉到它们。

档案库是座孤零零的红砖平房，门锁是老式挂锁。杂草快有半人高。老王就站在门口，五十多岁，黑脸，穿着深蓝工装，眼神浑浊，透着一股看透了的麻木和说不出的疲惫。

他没吭声，接过小李哆哆嗦嗦递来的钥匙。小李像逃命似的跑了。

老王打量了我一眼，闷声道：“跟我来。”他手指关节粗大，动作倒是稳。

“嘎吱——”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浓重灰尘、霉烂纸页和刺骨寒气的味道猛地冲出来，呛得我直咳嗽。里面像个巨大的、被遗忘的坟包。光线极差，只有高窗透进点灰蒙蒙的光亮。架子挤挤挨挨，堆满了落满厚灰的牛皮纸袋、线装册子，甚至还有蒙尘的旧纸幡、纸钱碎片。

老王指了指墙角几个大木箱：“就那些，图书馆的。自己点，麻利点。”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点了支烟。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开箱。里面是些发黄变脆的旧纸，民国甚至清末的东西，丧葬、祭祀、风水、禁忌…字迹模糊。

指尖刚碰到其中一张记载水鬼拖人下河的记录，一股冰寒夹杂着溺水窒息的绝望感猛地刺进脑子！我手一抖，纸页差点掉了。

又翻到一张描绘风水煞的图纸，耳边仿佛响起模糊的争吵和哭嚎。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是脑子里响起的。库房深处，像有很多人挤在一起，用我听不懂的话，窃窃私语。声音时断时续。我看向门口的老王，他叼着烟，毫无反应。

我继续翻。

手碰到一份边缘焦黑、用暗红朱砂画着扭曲怪异符箓的残破手稿时——

“嗡！”

怀里的符箓手抄本突然滚烫！同时，档案上那暗红的符箓线条，猛地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整个库房的阴气瞬间加重，温度骤降！门口老王的烟灰都凝在了半空！

我心脏狂跳，像要炸开，猛地合上档案！红光消失，符箓书的热度也退了。

老王浑浊的眼睛看向我手里的档案，沙哑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那东西…邪性，少碰。”他掐灭了烟头，站起来，“我去隔壁拿个登记本。”

库房里只剩下我和那些无声的低语。我尽量避开那些感觉不对的东西，只点验图书馆的档案。低语声似乎小了些。

几分钟过去，老王没回来。

突然！

“嗬——！”

一声短促、沉闷、完全不似人声的怪响从隔壁工具房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浑身汗毛倒竖！冲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的工具房门！

老王面朝下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王师傅！”我冲过去把他翻过来。

他的脸…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扩散到极限，里面凝固着纯粹的、无法形容的恐惧！嘴巴大张，舌头微吐，脸上肌肉扭曲变形，仿佛在最后一秒，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没有伤口，没有勒痕，没有中毒迹象…就像…活活吓死的！

就在我手指碰到他冰冷皮肤的瞬间——

“嘶啦！”

一股比档案库浓郁十倍、带着赤裸恶意和贪婪的阴寒，瞬间将我淹没！像无数冰针扎进皮肤！

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在工具房最深处、被杂物和黑暗吞噬的角落里，有一双（或者更多？）无形的、充满恶毒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我身上！

脖子上的破煞钱猛地变得滚烫！像块烙铁！

跑！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字。

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出工具房，冲出档案库，像被恶鬼追赶一样，狂奔过阴森的后区，一直冲到主楼前有阳光的空地，才腿一软瘫倒在地。

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疯狂擂动，身体抖得控制不住。身后那恶毒的注视，在我冲出那片阴域后，才不甘地消失了。

殡仪馆乱成一团。

小李吓得面无人色。警察来了。警灯闪烁。现场被黄线围住。我被带到一边做笔录。脑子还是懵的。

“你发现死者时，他什么状态？”警察问。

“脸朝下，我把他翻过来时…眼睛瞪得很大…很害怕…”我声音发飘。

“他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或者说过什么？”

老王那句警告猛地跳出来。“他…他警告过我，说一份档案…邪性！”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顾不上别的，“

他指着那份档案说的！就在发现他之前没多久！”

警察皱着眉，在本子上记下“死者生前曾提及某档案邪性。

初步勘查结果和我看到的差不多。死因不明，倾向“突发性心脏骤停”或“不明原因猝死”。那份邪性档案被装进证物袋封存了。

馆方让我先回去休息。坐在回城的公交车上，窗外灰蒙蒙的建筑飞速倒退。

老王那双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睛，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冰冷的触感，恶毒的注视，仿佛还在皮肤上残留。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越收越紧。

我死死攥着胸前的破煞钱，它残留的温度是我唯一的依靠。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老王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昨晚的敲门，今天的死亡…这不是意外，不是幻觉。

老头儿

那个旧书摊的老人！他给我的铜钱救了我两次！他知道什么！他一定知道！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凭着模糊的记忆，翻找那个旧书摊附近杂货店的招牌。上面好像有个模糊的电话？

或者…直接去那个巷口…？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在撕扯。

最终。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到发白，按下了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等待的忙音。

或者，车一到站，我就下去，冲向那个旧巷口。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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