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发怒

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道身影沉静的陷在阴影里。

傅怀瑾随意的交叠着长腿，姿态看似慵懒，目光沉静如水，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能将人瞬间冻结的寒潭。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心，茶几旁的的毯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小何。

她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几道刺目的鼻血，狼狈不堪，声音破碎的哀求着：“少爷…求求您…别赶我走…我弟弟他…还在医院…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

那压抑绝望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宁沐烟的耳朵。

什么恐惧、什么装傻充愣，瞬间被她抛到脑后。

她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扶住小何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和颤抖。当看清小何脸上未干的血迹和惊恐放大的瞳孔时，宁沐烟的心猛的一揪，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倏的侧过头，视线直直撞向沙发上的男人，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拔高了几分：“你干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宁沐烟。”

傅怀瑾终于掀起了眼皮。那双墨色的瞳孔精准的锁定了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寒冽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谁教你的规矩，”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落，“用这种态度质问长辈？”

“……傅叔叔。”宁沐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称呼，小嘴却不满的撇了撇。仗着辈分大就了不起吗！

傅怀瑾的目光掠过被她扶着的女佣，没有丝毫动容，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拖走。”

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宁沐烟想也不想，猛的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死死挡在小何身前。

仰头瞪着发号施令的男人：“等等！傅叔叔！你总得讲道理吧？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傅怀瑾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审视的锐利。

他微微眯起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冰冷的声线里淬着无形的压迫：“现在是六点三十七分。你五分钟前踏进这道门，身上酒气未散，彻夜未归。”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审判：

“你告诉我，为什么？”

宁沐烟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咬住了下唇：“那、那是我自己的事！跟小何有什么关系！”

“她负责你的起居，监管失职，这就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

傅怀瑾的语气毫无转圜余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条冰冷的法则。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叩，如同行刑前的信号。

保镖得了指令，再次伸手去抓小何的胳膊。

“别碰她！”宁沐烟猛的推开保镖伸来的手，再次横身挡在前面。

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要罚就罚我！是我自己偷溜出去的！我骗了她！跟她没关系！有本事冲我来！”

保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只能为难的看向沙发上的主人。

宁沐烟也豁出去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毫不退缩的迎上傅怀瑾冰冷的视线，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和无声的控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不肯低头的小兽。

傅怀瑾面无表情的回视着她。那目光冷静得可怕，如同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警告不带一丝温度，却重逾千斤：

“再挡一次，”他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她的下场，就不只是被开除这么简单。”

“你，可以试试。”

“！！！”

宁沐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死死的瞪着眼前这个掌控着生杀予夺权力的男人，胸脯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太清楚了。他是傅怀瑾。是那个传说中能用雷霆手段逼父退位、将亲兄长送进ICU、在帝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氏掌权人。

他的话，从来都不是玩笑。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她。

最终，她只能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睁睁的看着小何被保镖强行架起，拖出了灯火通明却冰冷刺骨的客厅，那绝望的呜咽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傅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敏锐的捕捉到她眼中残留的那一丝倔强的忿恨。

他俊美冷硬的五官线条骤然绷紧，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度。

“还敢瞪我？”他声音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昨晚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我最后问一次。”

他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宁沐烟紧绷的神经上：

“想清楚，再回答。”

提到昨晚……

宁沐烟心头猛的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刚才那股强撑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原本愤怒挺直的脊背也微不可察的弯了下去，眼神开始不受控制的闪烁、飘忽……

……眼神开始不受控制的闪烁、飘忽。

昨晚那混乱不堪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喉咙发紧。绝对……绝对不能说！

她强迫自己挺直那点可怜的腰板，梗着小脖子，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我……我能做什么！就是……跟几个朋友聚会，玩桌游玩得太晚……不小心睡着了……”

“玩桌游？”傅怀瑾低沉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像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她蹩脚的谎言，“地点、名字、哪些朋友。”

每一个短促的问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要求她事无巨细的坦白。

宁沐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强硬：“……交朋友是我的自由！我凭什么要向你汇报？这是我的隐私！”

“自由？隐私？”傅怀瑾的手指缓缓捻动着腕上的紫檀佛珠，深沉的木色衬得他指尖愈发冷白。

他抬眸，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的钉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宁沐烟，看来你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

“你是我养着的。在我这里，你的一切，包括你所谓的“隐私”，都属于我。”

“……”

“不说也无妨。”傅怀瑾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等我查出来，昨晚陪你‘玩桌游’、让你彻夜不归的‘朋友’们……”

“你不准动他们！”宁沐烟猛的抬头，瞳孔因惊惧骤然紧缩，声音尖利起来，“傅怀瑾！你不能这样！我是成年人了！我有交朋友的权利。”

“权利？”傅怀瑾眼皮轻掀，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看一件亟待清理的麻烦。

他极低的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狐朋狗友，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不务正业。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的朋友！他们……”

宁沐烟的辩解被傅怀瑾骤然起身的动作打断。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如同神祇审视蝼蚁：“够了。”

他声音冷硬，不容置喙：

“去洗干净。把昨晚夜不归宿、醉酒滋事的前因后果，写清楚。

然后，拿着你的检讨，来书房，正式认错。”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别犟了！”周管家赶紧上前拉住宁沐烟冰凉的小胳膊。

压低声音安抚，“写就写嘛，待会儿我帮你一起想词儿！消消气，消消气！少爷其实也就比你早回来十分钟，连澡都没顾上洗，就坐在这儿等你的消息呢！他心里是记挂你的！就是这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宁沐烟胸口堵着的气，在周管家絮絮叨叨的温言软语下，稍稍松动了一丝。

然而，这微弱的平息甚至没能维持三秒。

一名女佣抱着一个半满的硬纸箱，正从楼梯上小心翼翼的下来。

箱子里露出的边角，赫然是她那些视若珍宝的游戏机！其中几个外壳磨损、按键发亮的旧款，更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心头肉！

宁沐烟的心跳猛的一停，几步冲过去拦住女佣：“站住！你要把它们拿到哪里去！”

女佣被她吓了一跳，抱着箱子往后缩了缩，为难的嗫嚅道：“小、小姐……是少爷刚才吩咐的……说您房里这些……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统统清理掉……楼上……楼上您书桌抽屉里那些更旧的……已经……已经丢进后院的粉碎机了……”

“丢……丢进粉碎机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宁沐烟的头顶！

那些承载着她无数回忆、甚至有些是孤儿院时期好不容易攒下的“宝贝”，那些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绝无仅有的旧物……就这么……被当成垃圾粉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委屈和彻底的绝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忍耐的弦，嘣然断裂！

她猛的抬头，猩红的视线死死锁住楼梯上那道已经走到一半的、挺拔冷硬的背影。

所有的憋屈、不满、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不管不顾的几步冲上楼梯，甚至冲动的直接踩在了傅怀瑾上方两级台阶上！终于，她获得了片刻的、俯视他的角度。

她微微低下头，看向下方被迫停下脚步、正拧紧眉头看向她的男人。

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叉在腰间，仿佛这样就能撑起对抗这庞然大物的全部勇气。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和委屈冲破喉咙，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和控诉，在空旷的楼梯间炸响。

“傅怀瑾！！”

“谁给你的权力！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随便丢掉我的东西！那些是我的！是我的！！”

她急促的喘息着，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发出最后的咆哮，目光死死盯着他衬衫领口下隐约可见的痕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指控：

“你说我不学好！那你呢！你身上这股酒味，以为我闻不出来吗！”

“你也就比我早回来十分钟！！”

“你昨晚不也是在外面彻夜应酬，不知道跟什么人鬼混去了吗！”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看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宁沐烟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指控，如同利刃刺破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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