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归途遇刺

夜露凝霜，官道两侧的白杨树影在残月下拉成墨色栅栏。

李忆君蜷缩在马车角落，粗布褥子下的木板硌得肩胛骨生疼，浸透溪水的中衣正顺着腰线往下淌水，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肩头箭伤便像被火钳拧住般抽痛。

他数着车轴转动的吱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 三日前清溪村那场屠杀，此刻仍在耳膜后轰鸣：妇孺的哭嚎、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还有自己躲在溪石下时，冰冷水流如何裹着血腥味灌进衣领。

车帘突然被铜钩刮出半道缝隙，夜风卷着马粪与铁锈味扑进车厢。

李忆君猛地攥紧腰间玉佩，羊脂玉的凉意顺着指缝渗进皮肤。

帘外，白袍将军单手持剑斜立，月光在他玄铁肩甲的菱格纹上碎成银鳞，剑柄缠的猩红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年注意到将军握剑的手背上有道旧疤，从虎口延伸至腕骨，恰似一道凝固的血线。

“在看什么？”将军忽然开口，声线像磨过砂纸的铁块。

他调转剑尖，用淬了蓝的剑锋挑起车帘，冷光掠过李忆君苍白的下颌。

少年慌忙垂下眼睫，却在眼睑阖拢前，瞥见将军左眼角有道极细的刀疤，笑起来时会微微牵扯，如同雪地里裂开的冰缝。

李忆君的指甲掐进玉佩边缘，玉坠上刻的“长庚”二字硌得掌心发麻。

今早被将军从溪水里捞起时，对方也是这样盯着他的脸，铁甲手套反复摩挲他颈间的勒痕，指腹的厚茧擦过皮肤时，带来砂纸般的粗糙触感。

将军忽然俯身，铠甲接缝处渗出的血珠滴在车厢底板上，晕开深色圆点。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少年额角，李忆君能闻到他披风中散出的硝石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别动。”将军的指尖轻触他下颌，指温透过皮肤传来，竟带着异常的灼烫。

少年浑身绷紧，听见对方喉结滚动，低声吐出三个字：“七分像...”

话音未落，将军突然撤手，后退两步时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身望向远处松林，月光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恰好遮住那道眼角的刀疤。

李忆君这才发现，将军束发的银冠上嵌着半枚凤形玉片，与自己怀中的玉佩形制竟有几分相似。

“驾！”将军猛地翻身上马，靴底马刺刮得马鞍铁环叮当响。

车队重新启动时，李忆君贴着车窗缝隙望去，见将军的白袍下摆被风掀起，内里绣的银线云纹在月光下流动，宛如水面碎银。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玉佩时的模样，那双常年操劳得布满裂口的手，当时紧紧攥着玉佩发烫的边缘，说：“君儿，这是你爹留给娘唯一的信物，任何时候都不要丢失了。”

“君儿，告诉他，娘不后悔。”

“君儿，不要怨恨你爹，他一定是有事，被羁绊住了。”

“君儿，你要孝顺你爹，代我照看他一辈子，不然娘不会原谅你的。”

……

三更，云层突然裂开道缝隙，月光如银箔般铺在官道上。

李忆君刚用牙咬开止血布条，就听见前导骑兵骤然勒马的嘶鸣。

车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他瞥见将军猛地抬手，玄铁护腕在夜色中划出冷光 。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响声，下一刻，数十支淬毒的黑羽箭穿透车壁，钉在对面的软垫上簌簌震颤，箭尾染的磷粉在黑暗里泛着幽绿荧光。

“保护小王爷！”将军的吼声震得车辕发颤。

李忆君被亲兵死死按在车厢底板，鼻尖充斥着马汗与血腥气的混合味道。

亲兵的血喷溅在他的身上，慢慢地他感觉亲兵身体变冷了。

车外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人被砍中时压抑的闷哼，其中夹擦声，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锅。

“是，蝰蛇帮！”将军的声音带着怒意，“用毒箭的杂碎！”

少年猛地想起清溪村那场屠杀，当时村口倒地的老猎户尸体旁，就插着支同样尾缀磷粉的黑羽箭。

他挣扎着，推开亲兵的尸体，抬头，透过车帘破口看见将军单膝跪地，长剑撑地咳出一口血沫，后背的白袍已被划出数道裂口，渗出的血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红线。

一支冷箭突然擦着李忆君耳畔飞过，钉进车厢木梁时震落半片木屑。

他下意识扑向将军，却在落地瞬间听见布料撕裂声 —— 左肩传来剧痛，像有把烧红的锥子猛地捅进皮肉。

低头望去，箭杆上缠着的黑布浸透了血，正顺着箭羽往下滴，在他浅色中衣上晕开狰狞的花。

“殿下！”将军转身时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攥住李忆君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指腹按在少年伤口周围的皮肤上，烫得像块烙铁。

李忆君疼得眼前发黑，却看见将军盯着他肩头的箭伤，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 那支箭的箭镞形制，竟与十五年前刺杀母亲的凶器分毫不差。

“撤到松林！”将军突然将李忆君扛上肩头，铁甲护肩硌得少年肋骨生疼。

他听见对方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同时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后颈流下，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扭头望去，只见将军右肩插着支没羽箭，箭杆上刻的毒蛇纹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

“将军... 你中箭了！”李忆君的声音发颤。

将军却突然笑了，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滴在少年手背上：“这算什么...”他猛地踢开扑来的刺客，

长剑反手一挥，那颗戴着青铜鬼面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面具缝隙里还在往外冒黑血，“当年在苦海雪原，某家曾被蛮族射穿肩胛骨，照样把敌将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用。”

松林深处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两人，在一众士兵的掩护下，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知道逃了多久，途中，李忆君几次因为毒发晕厥。

天光咋现。

将军将李忆君抵在老槐树后，用剑尖挑开他浸透血的中衣时，少年能看见对方睫毛上凝着的血珠，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将军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盯着李忆君锁骨下方的皮肤，喉结滚动的幅度大得异常。

“把玉佩给我。”将军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