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泽

黎明前的黑水沼泽笼罩在浓雾中，腐臭的水汽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艾莉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软的泥地，每走一步，靴子都会陷进去半寸。

"再往前就是死水区。"雷奥压低声音，紫水晶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沼泽里的东西不喜欢活人。"

艾莉诺握紧那截指骨，它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相信阿尔伯特给她的线索，但胎记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在催促她前进。

突然，雷奥猛地拽住她的胳膊。

"别动。"他盯着前方，声音紧绷。

雾气中，一道黑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披着破败斗篷的人形，悬浮在沼泽之上，没有脚，只有一团扭曲的黑雾。它的脸被兜帽遮住，但艾莉诺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守墓灵。"雷奥低声说，"它们会吞噬闯入者的记忆。"

黑影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沼泽深处。

沼泽中央矗立着一棵枯死的古树，树干扭曲如痛苦挣扎的人体，树皮上刻满与艾莉诺胎记相同的荆棘玫瑰纹路。树根处盘踞着一潭漆黑的死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跳进去。"雷奥说。

艾莉诺盯着那潭水，胃部一阵紧缩。"你疯了？那下面可能是——"

"镜面人的试炼。"雷奥打断她，"要么跳，要么被守墓灵撕碎。"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雾气中浮现出更多黑影，它们缓缓逼近，斗篷下传出低语，像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艾莉诺咬了咬牙，攥紧指骨，纵身跃入死水。

冰冷的黑水瞬间吞没了她。

她以为自己会窒息，却发现能在水下呼吸——如果这真的是"水"的话。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紫光。她朝那光游去，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光点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扇镶嵌紫水晶的门。门上刻着一行字：

"唯有真实之血可开启。''

艾莉诺用银针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门锁上。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圆形石室，墙壁上挂满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艾莉诺——有的穿着华服在宫廷微笑，有的浑身是血跪在断头台前，还有的站在阿尔伯特身边，手中握着染血的剑。

而在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顶由荆棘编织的王冠，尖刺上挂着干涸的血珠。

"终于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艾莉诺猛地转身，看到阿尔伯特站在她身后——不，不是阿尔伯特。虽然有着相同的面孔，但这个人的眼睛是纯粹的紫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镜灵。"她后退一步，银针已经抵在掌心。

镜灵笑了，声音像碎玻璃摩擦。

"你以为拿到王冠就能赢？"它抬手，所有镜子里的艾莉诺同时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只是无数个'可能'中的一个......而我最擅长让她们绝望。"艾莉诺的银针在掌心转了个圈。她直视镜灵伪装成的阿尔伯特，突然笑了："你犯了个错误。"

镜灵挑眉："哦？"

"真正的阿尔伯特，"她猛地将银针刺向自己的胎记，"从来不会站得离我这么近！"

紫黑色的血珠溅到镜灵脸上，那张完美伪装的脸顿时如蜡般融化。石室剧烈震动，所有镜子里的艾莉诺同时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抓住王冠！"其中一个镜中影像突然大喊——这个艾莉诺穿着守夜人的黑袍，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它是你的第十二根肋骨！"

艾莉诺扑向悬浮的王冠。荆棘刺穿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尖刺流入王冠核心。霎时间，整顶王冠化作流动的血雾，钻入她的胎记。

剧痛让她跪倒在地。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爆炸：

- 初代镜面人将王冠封印在自己肋骨中

- 阿尔伯特少年时偷偷修改过处决名单

- 索菲娅的银戒里藏着初代的一缕头发

最惊人的是最后一段记忆——艾莉诺看到自己婴儿时被交给修女前，有个女人亲吻她的额头说："记住，你是我故意送到民间的火种。"

当她再次睁眼，已经回到沼泽岸边。雷奥正用绷带包扎她血流不止的手，而阿尔伯特站在三米外，剑尖插在地上维持着一个防护结界。

"成功了？"雷奥的声音有些发抖。

艾莉诺摸向肩胛骨，那里的胎记已经变成完整的荆棘玫瑰纹章。她看向阿尔伯特："你早就知道王冠在我身体里？"

阿尔伯特的嘴角渗出血丝："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他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紫色的光点，"比如...索菲娅明天会带着教会军队搜查酒馆。"

远处传来号角声，沼泽的水面开始不自然地沸腾。雷奥脸色大变："镜灵在召集腐蚀者！我们得立刻..."

阿尔伯特突然拔剑划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洒向结界："走！沿着紫血藤能找到安全屋。"

当艾莉诺被雷奥拽着跑进密林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阿尔伯特独自站在沼泽边缘，身影渐渐被浓雾吞噬，而他的影子却依然清晰可见，正在对她行一个古老的骑士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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