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们是来上班的

偌大的流民营，数百人，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足够了。

江不寻的目光扫过阿大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流过。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萧瑟的荒野中。身后，是依旧死寂的流民营，和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官府的反应速度，比江不寻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急促的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大队的官兵包围了整个流民营。

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通往青城的官道上，江不寻和阿大换上了从死掉的官差身上扒下来的内衬，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比流民的麻衣要强些。

阿大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脚步沉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佩刀。

“还在想那个小女孩？”江不寻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阿大魁梧的身躯颤了一下，粗哑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恨意：“俺在想俺自己。俺婆娘，就是被县太爷的小舅子抢走的，说要纳她做妾。俺去理论，被打断了一条腿，扔了出来。等俺腿好了，俺婆娘已经上吊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压抑。

“俺两个娃，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去年冬天活活饿死了。俺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俺恨！恨这个世道！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狗官！更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狗皇帝！”

阿大越说越激动，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骂得好。”江不寻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直视着阿大的眼睛，“光骂，有用吗？”

阿大一愣，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骂完了，你还是你，他们还是他们。他们继续吃香喝辣，玩弄女人，我们继续像狗一样，为了一个馊窝头拼命。”

江不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阿大的心窝。

“那……那还能咋样？”阿大颓然地垂下头，紧握的佩刀也松了几分，“俺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贱民，烂命一条，还能翻了天不成？”

“为什么不能？”江不寻反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阿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皇帝也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砍了也会死。他凭什么就能决定天下几千万人的生死？”

江不寻走上前，拍了拍阿大僵硬的肩膀。

“我不想只活下去。我想活得像个人。如果这个天下不给我们路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把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拉下来。”

阿大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颠覆皇权？

这比天塌下来还要让他震惊。

江不寻看着他呆滞的表情，笑了笑。

“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眼下，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阿大下意识地问。

“我们杀了官差，现在是朝廷钦犯了。杀官，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阿大。他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那……那我们……我们死定了！”

江不寻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怕什么，反正烂命一条。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等死。所以，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哪儿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官府的人到处都是！”

“所以，就要找一个官府的人最不想去，也最不敢轻易去搜查的地方。”

阿大苦思冥想：“赌场？黑市？”

“格局小了。”江不寻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青城的轮廓，“天底下什么生意最好做？什么地方的消息最灵通？什么地方的后台最硬？”

他不等阿大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温柔乡，英雄冢。”

“青楼。”

阿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青……青楼？！”他结结巴巴地问，“俺们……俺们可没钱……”

“谁说我们是去消费的？”江不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瘆人。

“我们是去应聘的。”

“职位，护院。”

三天后，青城。

不愧是乾朝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即便是在这样的乱世，城内依旧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江不寻和阿大换了一身干净些的粗布衣服，混在人流中，丝毫不起眼。

城墙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通缉他们的告示，果然已经贴满了。

画像画得很潦草，一个高瘦，一个壮硕，但“穷凶极恶”、“杀害官差”八个大字触目惊心。悬赏金额，五十两白银。

阿大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想把头埋进胸口。

江不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挤进人群，津津有味地看着告示。

“画得还行，比我本人帅。”

他甚至还跟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搭话。

“大爷，这画上的人，您见过吗？”

那大爷瞥了他一眼：“这种亡命徒，见了躲都来不及！不过听说啊，这两人是为了个小女娃，才跟官差动手的，也算条汉子！”

江不寻笑了笑，拉着早已吓傻的阿大，转身离开。

他们径直走向青城最繁华的地段。

那里，有一座三层高的华丽建筑，飞檐斗拱，灯笼高挂。即便是白天，也能想象出它夜晚的流光溢彩。

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烟雨楼。

传闻中的大乾第一青楼，连锁品牌，分号遍布全国，据说背后通天。

阿大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转筋。

“真……真来这儿啊？”

江不寻没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烟雨楼的侧门走去。

那里，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靠着门打盹。

江不寻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干什么的？”一个汉子不耐烦地睁开眼。

江不寻抱拳，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两位大哥，听闻贵地招人，我兄弟二人，前来讨口饭吃。”

江不寻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个打盹护院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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