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感冒好了

意识像粘稠的潮水，一点点从昏沉的泥沼里上浮。

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刺鼻，清晨稀薄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病房特有的、混合着药味。

安心心感觉自己仿佛睡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也接受、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以后她就是安心心。

身子还是有些许闷痛，但是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

睫毛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适应着病房内的光影。

然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伏在她床边的那颗脑袋。

黑色的短发，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祁楠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失棱角的侧脸，就搁在她的枕头边缘。

他应该是保持着那个俯身倾听的姿势太久，累极才这样短暂地陷入浅眠。

他的长腿在小小的陪护椅下显得尤其憋屈，整个上半身以一种不太舒适的姿态微微前倾着。

阳光刚好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平日里锐利冷硬的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了一些……

昨夜安心心在混沌中感知到的那股沉甸甸的占有欲，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暂时蛰伏在他疲惫的轮廓之下。

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填满。荒谬、新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软？可能是苏心心本身对他的感觉。

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此刻却像个守着宝物的巨龙，蜷缩在椅子上的男人，眼下淡淡的乌青清晰可见。

鬼使神差地……

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一点点从被子里探出来。她的动作还有些虚弱无力，带着高烧初愈的滞涩感。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祁楠的鬓角。

然后，轻轻地、像羽毛拂过水面一样，落在了祁楠那略显冷硬的发丝上。

这简直像是在摸一头沉睡猛兽的头颅。

就在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

祁楠的眼睫猛地一颤！紧闭的眸子豁然睁开！

快得几乎不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眼底没有丝毫迷蒙，只有警惕和寒光，但仅仅一刹，那些刺骨的冰寒就在看清床边人的瞬间消失殆尽，是一种浓稠如蜜的狂喜和几乎将她溺毙的温柔。

“心心？！”他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一丝沙哑。

安心心的手还僵在半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祁楠更快一步的动作阻断了。

祁楠根本没在意那只摸他头的手，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完全忽视了自身的疲惫和僵硬，第一反应是倾身向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安心心的额头。

“你醒了！”他的气息带着清晨的微凉和她熟悉的清冽古龙水味道，喷洒在安心心的鼻尖和唇瓣上，距离近得让她几乎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那眼神在她脸上寸寸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嗓子呢？是不是还很干？”

他看起来……真的好急啊。

温暖干燥的大手，已经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额角，指尖在她太阳穴的位置极其轻柔地按揉着。

安心心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苍白但已退去病态潮红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抿紧的薄唇……她张了张嘴，喉咙确实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

“水……”

“哦！水！对！”祁楠如梦初醒，立刻直起身。

长腿从憋屈的椅子里解放出来，迅速转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放在恒温垫上的玻璃水杯和那根细长的吸管。

水杯送到唇边，吸管小心翼翼地塞进安心心微张的嘴里。

“慢点，小口喝。”祁楠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温柔。

他半躬着身，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小口啜吸着温水的样子。

温热的清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安心心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因此舒展开了一些。

她吮吸了几口，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不少，才松开吸管。

祁楠立刻把水杯拿开，另一只手极快地抽过一张软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她，眼底闪烁着亮光，像一个做完作业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执着地重复着之前的问题：“现在呢？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还难受吗？”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病床上方，挡住了窗外的部分光线，让她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那目光炽热专注，执着地要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安心心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她迎上祁楠那双写满了等待和……一丝恳求意味的眼眸。

他的照顾、温柔鼓励她接纳和回应这份关切。

林渊的部分灵魂还在，那点恶作剧般的、想看祁楠伺候“自己”的报复心也还在，但更多的，对温暖的贪恋，以及……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些许诧异的、带着一点娇弱鼻音的、纯粹属于少女的嗓音。

“嗯……好些了。楠哥哥不用担心啦。”

嘴角甚至还非常自然地牵起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

那紧绷得肩背也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下来，他脸上不自觉洋溢开的笑意，是安心心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如释重负的温暖。

他真的很担心她啊……

他俯下身，距离拉得更近，声音放得更软更柔，那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

“真的吗？心心头也不晕了？喉咙也不痛了？烧真的退了？我让医生马上再来看看？”

窗外的晨光，温暖地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也落在了病床上那个初愈的、用浅浅笑容回应他的少女脸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正常，就像邻家哥哥终于守到生病的心上人安然醒来，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欢喜。

只有安心心（林渊）：呵……真他妈像一场……梦……

她看着祁楠那张因为她的笑容而开心的脸，默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哎……合着这家伙对这个安心心，啊不，现在是自己。这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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