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淮灯影木偶煞

第一章 秦淮灯影木偶煞

秦淮河的水，被两岸灯火染成了流动的金箔。

今晚是七月半，鬼门开，却也是秦淮最热闹的“水灯节”。

画舫上的歌女拨着琵琶，调子软糯：“月儿弯弯照秦淮，秦淮河里灯花开——”

河面上漂满了莲花灯，灯影随波晃动，映得岸边游人的脸忽明忽暗。

藏海戴着竹笠，混在人群里。

他袖口磨出了毛边，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像个寻常的落第书生。

只有那双眼睛，在竹笠阴影下，锐利如鹰。

“藏海先生，你看那艘画舫。”

身旁的少女轻声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茶。

香暗荼绾着简单的垂挂髻，插一支银簪，素色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她指尖指向河心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

“‘仙音阁’的船，听说今晚有绝妙的提线木偶戏。”

藏海顺着她的指向望去。

画舫顶层的戏台上，正立着一排彩绘木偶。

有穿凤冠霞帔的新娘，有戴乌纱帽的文官，还有执剑的武将。

“这提线木偶，用的是潮州金漆木雕？”藏海低声道，“雕工倒是细腻。”

话音未落，画舫上突然爆发出尖叫！

“死人了！木偶杀人了！”

“快看那舞姬！她动了！”

藏海猛地抬眼。

戏台上，原本静止的“舞姬”木偶，竟自己转起了圈！

她身上的粉色罗裙飞旋，手里的长绸却如毒蛇般窜出——

“噗嗤！”

长绸尖端刺破了乐师的咽喉！

鲜血溅在木偶精致的脸上，红白相映，说不出的诡异。

“保护班主！”画舫上的护院冲上台。

可那舞姬木偶动作快如鬼魅，长绸翻飞间，又有两人惨叫倒地。

“邪门了！这木偶成精了！”岸上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香暗荼眉头微蹙：“是傀儡蛊？”

藏海摇头：“不像。傀儡蛊需以活人精血喂养，这木偶……像是被外力操控。”

他目光如电，扫过戏台四周的提线。

“看那些线！”香暗荼低呼。

原本该由戏师操控的提线，此刻竟在半空自行颤动！

“是厌胜术？”藏海沉声道，“有人用木工厌胜术操控了木偶。”

说话间，那舞姬木偶突然转身，长绸直朝藏海射来！

“小心！”香暗荼拉他后退。

藏海却不退反进，右手并指如剑，直点长绸“命门”。

他指尖触到绸布的瞬间，低喝：“坎位！破！”

“嘶啦——”长绸应声而断。

可那木偶竟毫不停歇，剩下的半截绸布化作利刃，直刺藏海面门！

“有点意思。”藏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左手迅速掏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叮！”铜钱正中木偶眉心。

“咔嚓——”木偶动作猛地一僵，身上爆出几缕黑烟。

“搞定了？”香暗荼松了口气。

藏海却摇头：“这只是个幌子。”

他望向画舫二楼的雅间，那里窗帘微动，闪过一道黑影。

“追！”藏海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跃上画舫。

香暗荼紧随其后。

两人冲进雅间，只看到窗棂大开，桌上放着半盏冷茶。

“人跑了。”香暗荼检查窗边，“留下了这个。”

她捡起地上一枚刻着“无”字的青铜令牌。

藏海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一沉：“无面阁？”

“什么人？！”外面传来吼声。

一群捕快举着腰刀冲了进来。

为首的捕头满脸横肉，看到藏海和香暗荼，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凶案现场！”

藏海将令牌揣入怀中，淡淡道：“路过，顺手除了个麻烦。”

“顺手？”捕头冷笑，“老子在秦淮混了十年，头回见有人‘顺手’杀了三个护院！”

他上下打量藏海：“看你这打扮，不像本地人。说！是不是跟刚才那木偶邪术有关？”

香暗荼上前一步，柔声说：“官爷，我们真是路过。那木偶是被人所操控的，凶手刚从窗户逃走了。”

“呵，小姑娘家家的，编故事倒是利索。”捕头不买账，“跟老子回衙门走一趟！”

他一挥手，捕快们立刻围了上来。

藏海眼神一冷，正要动手——

“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提着个木箱挤了进来。

她穿着杏黄色的劲装，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几分骄纵。

“霍怜山？”捕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霍怜山没理他，径直走到木偶残骸旁，蹲下身翻看。

“果然是木工厌胜术。”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木偶关节，“用的还是海南黄花梨，真是暴殄天物！”

她突然抬头，看向藏海：“刚才是你破的阵？”

藏海不置可否。

霍怜山却眼睛一亮：“有点本事啊！这‘百鬼夜行’阵，我研究了三个月都没吃透，你居然能一招破了？”

捕头不耐烦了：“霍小姐，别打岔！老子要抓人！”

“抓什么人？”霍怜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案子你们衙门破不了，让给本小姐吧。”

“你？”捕头嗤笑，“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霍怜山哼了一声，打开手中的木箱。

里面摆满了各种小巧的木偶，有鸟，有虫，还有巴掌大的小人。

“看好了。”她拿起一个木鸟，往嘴里滴了滴血。

然后她将木鸟抛向空中。

“去！”

木鸟扑棱棱飞起，绕着画舫飞了一圈，然后落回她掌心。

“刚逃走的那人，往西边去了，脚程很快，用的是‘草上飞’的轻功。”霍怜山说道，“他身上有股松烟墨的味道，左袖口绣着朵不起眼的……嗯，应该是凌霄花。”

捕头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

“本小姐的厌胜术，能操控万物为我所用。”霍怜山扬起下巴，“这木鸟，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她转向藏海，伸出手：“我叫霍怜山，江南霍家的。你呢？”

藏海迟疑了一下，报上化名：“阿海。”

“阿海？”霍怜山挑眉，“看你的身手和见识，不像个普通人。刚才你破阵用的是……风水术？”

藏海心中一凛。这小丫头眼光倒是毒辣。

“略懂一二。”他含糊道。

霍怜山却来了兴致：“太好了！我正缺个懂风水的帮手！这无面阁的人，灭了我霍家满门，我跟他们没完！”

她语气陡然变得狠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藏海和香暗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霍家？那个以机关术闻名的江南望族？

“霍家……出事了？”香暗荼轻声问。

霍怜山点头，咬着牙说：“三天前，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三十七口，全没了！现场就留下一枚跟这一模一样的‘无’字令牌！”

她掏出一枚青铜令牌，跟藏海捡到的如出一辙。

“所以你刚才……”藏海恍然大悟。

“没错，我一直在找无面阁的线索。”霍怜山说，“听说今晚仙音阁有好戏，我就来了，没想到真让我撞上了！”

她看向藏海：“阿海，你刚才能破了他们的厌胜术，说明你有本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查？找到无面阁，替我霍家报仇！”

藏海沉默了。

他来秦淮，本是为了追查癸玺的线索，没想到卷入了霍家灭门案和无面阁的阴谋。

无面阁……癸玺……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藏海先生，”香暗荼低声道，“或许，这是个机会。”

藏海抬眼，看向霍怜山。

少女眼中的仇恨和决绝，让他想起了自己背负的灭门之痛。

“好。”他点头，“我帮你。”

霍怜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够意思！走，咱们去西边追人！”

她提起木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藏海和香暗荼跟上。

捕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嘿，这案子……怎么就成他们的了？”

他身边的小捕快小声说：“头儿，那霍小姐的厌胜术神乎其神，刚才那木鸟……咱可学不来。”

捕头叹了口气：“罢了，只要能抓到凶手就行。收队，把尸体抬回去验尸！”

众人散去，画舫上只剩下血腥和狼藉。

藏海三人沿着秦淮河向西追去。

夜色更深，灯笼的光芒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无面阁的人，为什么要操控木偶杀人？”香暗荼疑惑道。

“恐怕不是为了杀人那么简单。”藏海沉声道，“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霍怜山回头，“试探什么？”

“试探……有没有人能破他们的局。”藏海眼神凝重，“而且，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戏台上的人。”

“那是谁？”霍怜山追问。

藏海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去了一半，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他有种预感，今晚的木偶杀人案，只是一个开始。

无面阁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面有动静！”霍怜山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巷子。

三人立刻隐蔽身形。

只见一个黑影从巷子里窜出，左右张望了一下，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跟上！”藏海低喝。

三人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巷子深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手中寒光一闪！

“小心暗器！”香暗荼提醒。

藏海早有准备，掏出罗盘一挡。

“叮！”一枚毒针钉在罗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影见偷袭不成，转身就跑。

“想跑？”霍怜山掏出一个木人，往地上一扔。

木人落地，立刻化作一道青烟，追上了黑影。

“噗通！”

前方传来倒地声。

三人赶到时，只见黑影被一团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霍怜山得意地拍了拍手：“搞定！本小姐的‘捆仙藤’，可不是吃素的！”

藏海走上前，揭开黑影的面罩。

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左袖口果然绣着一朵凌霄花。

“说，你是无面阁的什么人？”藏海冷声问道。

男子吐了一口血水，狞笑道：“想让我开口？做梦！”

霍怜山哼了一声，拿出一根银针：“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知道这是什么吗？‘追魂针’，扎下去，能让你疼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

男子脸色微变，但依旧咬牙不语。

香暗荼轻声说：“何必动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男子嘴边。

“这是‘忘忧散’，”香暗荼柔声道，“吃了它，你会忘记一切烦恼，只想说实话。”

男子眼神挣扎，最终还是被香暗荼喂下了药丸。

片刻之后，他眼神变得呆滞。

“你叫什么名字？”藏海问。

“我……我叫王三。”

“无面阁为什么要操控木偶杀人？”

“阁主……阁主说，要引出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懂风水的人。”王三眼神迷茫，“阁主说，当年蒯铎的传人，很可能就在秦淮一带。”

蒯铎！

藏海心中剧震。

他父亲的名字，怎么会从无面阁人口中说出？

“阁主是谁？他在哪里？”藏海追问。

王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在抗拒：“阁主……阁主的脸……毁了……他在……在……”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七窍流血，眼看就没了气息。

“不好！他服了毒！”香暗荼惊呼。

藏海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断气了。

霍怜山跺了跺脚：“可恶！让他死了！”

藏海看着王三的尸体，眼神冰冷。

无面阁果然谨慎，宁可自杀，也不愿泄露半点信息。

“阁主的脸毁了……”香暗荼喃喃道，“这会是谁？”

藏海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地转动着，指向一个方向——

北方。

“走，”藏海站起身，“我们去北方。”

“北方？”霍怜山疑惑，“为什么去北方？”

藏海望向夜空，乌云更密了，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因为，”他沉声道，“那里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秦淮河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藏海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涌动。

无面阁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破解一切的钥匙。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夜色，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他的过去，也有他的未来。

还有，那个神秘的无面阁主。

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博弈，已经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