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杀戮与归属

阳光，很暖。 杀气，很冷。

八名武士，像八尊铁塔，封死了木屋前所有能逃生的方向。 他们是韩氏的精锐，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血。 然而此刻，他们却从眼前这个孤身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少年，只是悠闲地站着。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只是单手持剑，剑尖斜指着泥土。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空间都笼罩。那不是单纯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仿佛是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在俯瞰自己的猎物。

“动手！” 为首的武死士，压下心中的不安，发出一声爆喝。 他知道，对付这样的敌人，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六人同时动了。 阵型瞬间展开，左右两人包抄，正面三人持戈突刺，后方三人张弓搭箭。这是最标准、最有效的围杀阵法，足以在瞬间将一头猛虎绞杀成碎肉。

被两把剑架着脖子的阿牛，吓得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救回来的少年，下一刻就会被长戈洞穿，被乱剑分尸。 他甚至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赌那虚无缥缈的“机会”？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没有传来。 他只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阿牛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面对三杆势不可挡、带着破风声刺来的长戈，智琰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奇特，像风中的落叶，看似缓慢，却在毫厘之间，避开了所有的攻击锋芒。 “太慢了。” 他轻声说。

下一个瞬间，剑光亮起。 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三道。 三道光，同时在三个不同的位置绽放，快得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极限。 “噗！噗！噗！” 三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三名持戈的武士，喉咙上同时多出了一道血线。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眼神中的光芒，已经熄灭了。

“放箭！” 后方的弓箭手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松开了弓弦。 三支箭，成品字形，封死了智琰所有的闪避空间。 但智琰，根本没有闪避。 他手中的青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三支箭矢被精准地从中劈开，断成六截，无力地坠落在地。

一人，一剑，一个呼吸之间，连杀三人，斩断三箭。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技，这是鬼神般的杀戮艺术。

剩下的五名武士，包括为首之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心中的战意，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智琰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动了。 身体如一道离弦的箭，主动冲入了敌阵。 剑光如泼墨，恣意挥洒。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蓬飞溅的鲜血。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饿狼，优雅，而致命。他的剑，总能找到敌人甲胄最薄弱的缝隙；他的步伐，总能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围杀？ 不过是个笑话。

看管阿牛的两名武士，此刻再也顾不上这个猎户了。 眼前的战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他们的同伴，正在被屠杀！ “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开了阿牛，拔剑冲向智琰。

机会！ 阿牛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

逃？ 不行，跑不掉的。无论是谁赢了，自己这个看到了秘密的人，都必死无疑。

帮忙？ 帮谁？ 帮那八个武士？他们人多，看起来赢面大…… 阿牛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背后的猎弓。 他的目光，甚至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智琰那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只要一箭…… 只要一箭射中他，自己就是大功臣，能得到韩氏的赏赐，从此摆脱猎户的身份，成为真正的“士”！

但是…… 他亲眼看到了智琰的恐怖。 那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万一……万一自己射偏了，或者，没能杀死他…… 阿牛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那少年会用比杀死敌人残酷一百倍的方式，来炮制自己这个背叛者。

电光火石之间，战局再次变化。 那两名刚刚冲上去的武士，一个被智琰反手一剑割断了脚筋，惨叫着倒地；另一个，则被智琰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木屋的墙上，口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只剩三人了。 为首的武死士，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嘶吼着，挥舞着长剑，用尽毕生之力，向智琰劈来，状若疯魔。 另外两人，也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从左右夹攻。

阿牛的心，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 没有退路了！ 自己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自己的命运，和那个强大到不像人的少年，彻底捆绑在一起！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次豪赌！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满。 他没有瞄准智琰。 而是瞄准了从左侧攻击的最后一名武士。 “嗡！” 弓弦震动。 作为一名优秀的猎人，他这一箭又快又准。 那名武士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智琰，根本没料到背后会飞来一支冷箭。 “噗嗤！” 箭矢精准地从他脖颈的甲胄缝隙中穿入，透体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阿牛，然后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为首的武死士心神大乱。 而高手的对决，瞬间的失神，便是生死之别。

智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冷光。 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身体微微一侧，避开对方势大力沉的劈砍，手中的剑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撩起。 “嗤啦——” 剑锋，从武士首领的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最后一个武士，看着同伴们全部倒下，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剑，转身就跑。 “想走？” 智琰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呢喃。 他手腕一抖，手中的青铜剑化作一道流光，脱手飞出。 正中逃跑武士的后心。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个呼吸。 八名精锐武士，横尸遍地。 木屋前，只剩下三个人。 站着的智琰，跪在地上的阿牛，和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阿木。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智琰缓步走到阿牛面前，拔出了插在尸体上的剑。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牛的身上。

阿牛全身都在颤抖，他不敢抬头，将额头深深地抵在泥土里。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是奖赏？还是死亡？

“你叫什么？”智琰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小人……小人叫阿牛……” “你妹妹，叫阿木？” “是……是的……”

智琰收剑入鞘。 “抬起头来。”

阿牛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迎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智琰淡淡地说，“一个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无名无姓的猎户。我赐予你们我的姓氏。” “阿牛，你为兄，名智武。” “阿木，你为妹，名智秀。” “你们，是我智琰最初的家臣。”

轰！ 阿牛的脑子一片空白。 姓氏！ 在这个时代，拥有一个贵族的姓氏，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意味着，他们兄妹二人，从此脱离了被踩在脚底的“野人”阶层，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国人”！ 这是他父亲，他祖父，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智武……拜见主公！”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极度的激动与狂喜。

门后，阿木，不，现在是智秀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赐予他们新生，如同神魔般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兄妹的命运，将和这个男人，永远地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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