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地上的意外救赎

晨光刚爬上军区围墙的爬山虎，林晚照就挎着竹篮出了门。

竹篮里的铝锅盖被热气顶得微微发颤，绿豆香混着冰糖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她挽起的蓝布袖管钻出来——这是她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特意多放了把莲子，给加固围墙的工人们润嗓子。

工地在大院西北角，远远就能听见号子声。

顾景川站在堆得像小山的建材前，军帽檐下沾着星点水泥灰，正用沙哑的嗓音指挥战士们：“二排扛钢筋走东边，三排搬水泥注意脚下！”他军裤膝盖处沾着泥，作训鞋上的泥点已经干成硬壳，显然天没亮就来了。

林晚照脚步顿了顿。

前世这个时候，顾景川该在医院养伤——前世的暴雨冲垮了排水渠，水泥堆塌方砸断了他的腿。

她攥紧竹篮提手，目光扫过工地，突然瞳孔微缩。

水泥堆旁的警示牌歪在地上，红漆写的“危险勿近”被泥点子糊了半块。

老周扛着铁锹正往那边走，裤脚沾着晨露，嘴里还哼着小曲。

“老周叔！”林晚照甩开竹篮，发辫在脑后甩出个利落的弧度。

她跑得太急，蓝布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裙。

老周回头的瞬间，她已经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水泥堆要塌！”话音未落，“轰”的一声闷响，最上层的水泥包顺着倾斜的土坡滚下来，砸在老周方才站的位置，白灰腾起半人高，呛得周围人直咳嗽。

“晚照！”顾景川冲过来时，军帽都跑掉了。

他一把攥住林晚照的手腕，指腹触到她手臂上擦破的血珠——刚才拽老周时，她的胳膊蹭到了水泥袋的粗麻边。

“我没事。”林晚照抽回手，却顺势指向西边沙堆，“营长，您看那边排水渠。”她从兜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是用粮票纸画的简易图，“淤堵的地方在拐弯处，暴雨季水冲过来，水泥堆保不准要二次塌方。”

顾景川接过图纸的手顿了顿。

粮票纸边缘还留着锯齿状的撕痕，铅笔线条却画得极仔细，连排水渠的坡度都标了数字。

他抬头看她，晨光里她鼻尖还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星火：“前世您跟我说过这个方案，后来救了整个工地。”

“姐姐又在工地闲逛呢！”

尖锐的女声像根针戳破了这层安静。

林晓梅从建材堆后转出来，手里举着军用望远镜，花衬衫的领口故意敞开两寸，“上周李排长还帮她捡过饭盒，营部的同志都看见了！”

李排长正抱着巡查记录本往这边走，耳尖“腾”地红到脖子根。

他手忙脚乱把本子挡在胸前，结结巴巴道：“林、林同志的饭盒掉进泥坑，我、我就顺道...”

顾景川眉头微蹙，突然转身对通讯员道：“去把三天前的施工日志拿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李排长每天巡查路线都记在上面。”

林晓梅的脸白了白，指尖掐进望远镜皮套里。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见顾景川低头又看了眼图纸，对身边战士道：“按这图改排水渠，下午就动工。”

日头爬到头顶时，工地终于歇了晌。

林晚照蹲在树底下给工人们分绿豆汤，铝勺碰着搪瓷碗叮当作响。

老周捧着碗直咂嘴：“晚照丫头这手艺，比食堂王婶熬的还甜！”

她正笑着，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李排长站在树影里，手里攥着个棕色玻璃小瓶，瓶身还沾着水珠子：“营长让我给你的，碘酒。”他声音压得低，像怕被人听见，“他说工程队明天就按你的方案加固，还说...说你比参谋画的图都明白。”

林晚照接过碘酒，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

她刚要道谢，远处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女人的尖叫：“你们干什么！我没偷！”

转头望去，保卫科的战士正把林晓梅按在泥地里。

她怀里的麻袋裂开条缝，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军用帆布，边角还印着“8341”的军供编号。

顾景川站在雨幕里——不知何时又落了雨，他没打伞，军大衣肩头浸得透湿。

他捏着块帆布看编号，雨珠顺着帽檐滴在图纸上，把“排水渠”三个字晕开团蓝。

“周主任说你精通缝纫。”他突然抬眼看向林晚照，声音混着雨声，“明天来营部帮战士们修补冬装。”

林晚照愣住。

她望着他递过来的军大衣，深绿色的呢子还带着体温，肩头泥点是刚才抱水泥袋蹭的。

这动作像根细针扎进记忆里——前世她蹲在砖堆边哭，他脱了大衣披在她头上遮雨，也是这样带着泥点的肩头。

“接住。”顾景川见她不动，直接把大衣往她怀里一塞。

他耳尖在雨里泛着红，转身时军靴踩进泥坑，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脚，“别感冒。”

傍晚收工，林晚照抱着军大衣往家走。

路过营部缝纫间时，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樟脑味。

她鬼使神差推开门，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照见案板上堆着没补完的冬装。

最上面一件军大衣的衬里翻着，露出个亮闪闪的东西——像是根绣花针，针尾系着截红绳，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针柄，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晚照手忙脚乱缩回手，那根针却“叮”的一声掉进布料堆里，再也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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