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万象碑文

石雪儿说的试试看，却是要将这衣带带回工部的院落之中。

“雪儿，就在我这里做，不行吗？”罗裳问道。

石雪儿答道：“罗姐姐，你哪里懂得，我要做的是拉伸试验和疲劳试验，你这里非但没有相关设备，连个千分尺都寻不到，这要怎么试？”

罗裳一愣：“那么麻烦？”

石雪儿叹气道：“若是正常的绞索，还要加上弯曲和扭转的试验，如今已经省去一半啦。”

罗裳秀眉微皱，苦笑道：“既是如此，我只能跟你一起去上一趟。”

石雪儿摇手道：“不用不用，工部可是粗人去的地方，姐姐如此娇弱的一个人，怎能去得？我自去便好。”

罗裳捂了一下额头：“其实……有一件事，我未与你说清楚——这带子若是离我太远，便会自行回我身边。”

何准在旁，又是一阵头痛，如一根丝牵着哪里，强被拉扯的痛。

他才刚刚经历的类似的事情不久。修复申脉核心时，何准曾尝试取走核心之“目”，却被那“目”自行返回原处。后来藏真用了‘止念断缘’之法，才将申脉核心暂时遮蔽。

罗裳的根脚是万年女袍成妖，这衣带便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其缘之深，恐藏真也断不得，自是不能离开太远。

石雪儿忽然心有所感，扭头看向何准问道：“你怎么了？”

她与何准本为道侣，也是结缘甚深，虽在幻境之中失去记忆，却有一种本能的关注。

此时何准正因头痛冷汗微冒，强笑道：“我没事。”

石雪儿便要去摸他额头，又强行缩回手来，问道：“可是头痛？”

何准一愣，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石雪儿道：“我早就知道。那万相碑上的字，别人看都是模糊一片，偏你能看得清楚，你道没有代价的？”

何准自来到这里，便依着一种本能直觉，来到万相皇城，他昨日方到，今日便到碑前做画，知道的并不多，闻言道：“这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石雪儿道：“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你问罗姐姐，她认识许多皇城中的八婆。”

罗裳见石雪儿取笑，做势欲打，石雪儿将脖子缩了一缩，闭上眼睛，尽显小女儿情态。何准看在眼里，本能地抬手为她挡了一挡，又讪讪地将手收回。

罗裳自然不会真的打下，诧异地盯了何准一眼，盯得他有些脸上微微一红。

为打破这些许尴尬，何准开口问道：“那万相石碑上，究竟有何因果？若是方便，还请告之一二。”

这万相石碑，藏着万相皇朝最大的秘密，其实不能随意说出。但何准本是画界创界之主，罗裳后来却做了画界衣神，其中自有画界天道之规。他这一发问，罗裳便觉不能瞒他。

当下罗裳道：“其实这万相石碑之秘，我也不能尽知。传说它并非人造，而是随天地初开便立于此地，碑文记载的并非帝王功绩，而是……构成此方世界的‘名’与‘理’。”

她指了指周围：“你看到的宫阙、街市，乃至你我这等生灵，其‘存在’之名，皆源于此碑。碑文清晰，则万物稳固；碑文模糊，则概念流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深层的因果……比如此界为何而生，从何而来，又要去往何方，我的记忆中也一片空白，仿佛有层纱阻隔着。”

为何而生，从何而来，是谁，去向哪里。综合起来，其实就是最经典的哲学三问。

何准点头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似乎这万相碑，决定了我是怎么没的，我不想这样。”

石雪儿道：“我也不想这样，我做那神力升降机，便是要送人上去，把碑上缺失的部分，重新凿刻出来。”

罗裳叹道：“碑文日渐缺失，你又知该凿些什么上去？况且那石碑是自古便有，传闻甚是结实，岂日凡人可以凿得动的？我也支持你做的这些努力，却实在不抱什么希望。”

石雪儿道：“我有一物，可化万般工具，或可凿得动。不试一试，又怎肯放弃？便是不知该凿些什么，便留下一道凿痕，也是好的。”

何准闻言，取出在碑前所画的那张画，道：“我也支持石姑娘，这张画便留在你处，待你凿时，可以参看。明日我再去碑前，重新画过，一定画得更仔细些。”

石雪儿知何准能看清碑上模糊的文字，心中一喜，接过画来，道：“这又多了一分保障，多谢你啦——多少钱？”

何准摇头道：“既是咱们都要做此事，收什么钱？若有布匹纸张之类，给我一些，也就是了。实不相瞒，我画这石碑所用的纸张，还是问城外茶摊上一个老婆婆讨来的。”

罗裳笑道：“何小哥画术虽精，却不料如此落魄。纸张是没有，若用布匹，我这里多的是，尽可拿去。”

石雪儿已经迫不急待地盯着画看，看到下方，奇道：“你之纸，怎么似是缺了一块？”

何准额头见汗：“我吃了一些。”

看二人都古怪地看着他，又解释道：“我饿的狠了，将这裁去了一块，画些饼子，聊以充饥。”

石雪儿问道：“只画饼么，为何不画些咸菜？”

何准：“纸不够了。”

罗裳：“……”

次日，何准仍在万相碑前作画，身边却放着几匹布帛。他画了一会儿石碑，目中酸痛，便换了一块布，在上面画些食物。耳边传来伴着海螺的唱曲之声，何准听的入神，顺手在布帛上画了几只虾子，虾子活灵活现，如游于清流的溪水之中。

何准自语道：“这布帛的质量真的好。首席织女亲自织成，果然不同凡响。以其做画，更显真意。以前只能画饼，如今已能画虾了。”

正想到这里，有一对虾子自从画中跳出，将他吓了一跳，随即脑中闪过一些信息。

宝物：虾图。

等级：……

注解：……

说明：……

威能：……

这信息便如一块模糊的面板，写着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似是本来有字，已被不知来自何处的力量擦去。他又定了定神，连那“虾图”二字，也被擦去了。

便在此时，忽听耳边有人说道：“这位小哥，你这两只虾子，看去极为讨喜，可否分与老衲一只？实是饿了。”

何准回头，便见一个高大的僧人，向他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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