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请你活过来

以这空间城镇大小的规模，对何准来说，原算不得什么。此时却有了大能遗下的规则，使他行走甚慢。

好在他的天眼中刚刚加入了混沌真意，还能勉强用得。休准打开天眼看去，在这空间的尽头，有一面石壁，此外并无他物可以入眼。

他奋起疾行之法，行了半日，才到了近前。

那石壁约有数十丈宽，三丈来高，其上刻痕无数，似是图画，却是极为潦草，类近涂鸦。

何准细细看了一会，不大明白，便问烛龙灯。

烛龙灯从他体内飘出，道：“这上面刻的，正是万年前的景象。这类东西，通常早已毁去，却因为大能规则，留存了下来。”

这灯笼飘上前去，龙须一曲一伸的指点在壁刻上，告诉他各处内容，何处刻的渔猎，何处刻的祭祀，何处刻的神庙，如此种种。

何准这才辨认清楚，道：“如此看来，万年之前，的确兴盛。慈航道人却为什么要对抗诸神？”

烛龙灯道：“这里刻的只是一处部族，见不得全貌。况且那时人族皆在众神统御之下，留下这壁刻的人，也未必敢于刻出人族的苦楚。”

何准道：“说的也是。这大一点的圆圈便是一个人头，小一点的圆圈便是一个身子，随意加上几道，便是胳膊腿，哪里看得出他们是悲是喜？”

烛龙灯微微一笑，道：“其实也不是看不出，只怕招来祸患。想来万年已过，这祸患也消弥的差不多了。你点亮本命灯火，再看一看。”

何准点亮心中慈航灯火，向这石壁上照去。

这石刻被他灯火一映，那些圈圈点点的人形，忽然变得真实起来，几乎可以看得见血肉。

那拖网的渔夫，肋骨凸起，竟如鱼刺。他们伸手抓住渔网，手掌关节肿大如瘤。他们弓起的脊背，几乎要把自己射了出去，却又被脚踝处的藻类缠住，留在当地。

那背着石块的劳工，也不知犯下了什么罪过，被一条金属锁链从琵琶骨贯穿至尾椎，却拼命硬挺，不敢将身子伏低。何准幼时也背过重物，知道此时一旦低下身子，立时便会被压折脊背。

那手持简陋弓矛的猎户，被巨兽追着，一路奔逃，面露惊骇，却又不敢真个逃走，只怕杀不了这巨兽，家中便会有人饿毙。

那雕刻神像的匠人，十指扭曲成树根状，握着錾子的手掌嵌满石屑，渗出鲜血，兀自闷头凿下，只是为了让为这灵神，有一个更加威风的样貌。

壁刻高处，祭司们戴着青铜面具起舞，脚下踩着人类脊椎铺成的星图。他们展腰跪拜，对上似是虔诚的信徒，对下却似食人的恶兽。

何准看到这里，却未再往上看，而是声音艰涩的问道：“龙前辈，这便是万年之前，我人族在众神统治之下的生活吗？”

烛龙灯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何准握紧了拳头，又问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不应该是怜悯世人的吗？”

烛龙灯久久未答。

何准又问道：“在这壁刻的更高处，祭祀的上面，便是神了吗？”

烛龙灯叹息了一声，道：“是啊，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

何准猛然抬头，瞳中闪现混沌雷火，向石壁更高处看去！

更高处是一座神庙，造型高大威严，却只完成了一半，神像从里面显露了出来。

那神像面容模糊如雾，如笑也如哭。他的左臂生鳞，手握一条骨制的长鞭；右臂光洁，掌中托着一个陶碗。碗中盛着饱满金麦，麦粒下有血珠缓缓蠕动，如活物般钻入麦壳。

神像脚边堆满陶罐，有一只罐口红绳已朽，裂开的罐内似是腌渍着果物，细看却如初生的婴孩。那婴孩样貌天真，唇角翘起，眼窝却深凹如洞，仿佛被剜去了瞳孔，让人看去不寒而栗。

何准将目光停在神像的面上，轻声道：“龙前辈，这神像，可以让他活过来吗？”

此言一出，那神像的脸上，忽然便现出了双眼。

烛龙灯叹了一口气，道：“你已经叫醒他啦。”

说完隐去身形，又回到了何准体内。

那一双眼睛渐渐变得清晰，这神像也一点一点，从石壁上凸了出来，一股来自神明的威压，落在何准的身上。

另一边，程思渺与孙雷也发现了异常——行走的不够快。

他二人同路，施出神风门疾行之法，却发觉反不如正常行走来得快些。

孙雷向前，比程思渺多行了半步，道：“此处似有古怪规则，小心些。”

程思渺拔剑在手，点了点头，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道：“去那边看看！”

孙雷闻言，换了一个方向。

他们却都没有发现，程思渺拔剑之后，剑穗飘动，正是指向那边。

何堪虚自己是一路。

他走了一时，也发现了这种无法快速行走的古怪。

他想了一想，也不着急，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大把茅草。

他居然编织起草鞋来。

约在两个月前，他在大牙山前结识了天衍宗的八长老石寒枫，并与之结为好友。后来石寒枫为他们卜卦，寻找何准踪迹。众人依了卦象指引，寻至大牙峰，这才目睹了何准力斩法相境后期高手冯荣孝一战。

何堪虚耽于阵法一道，对石寒枫的阵道见解甚为佩服。几人结伴巡山时，石寒枫便教了他一种将阵法编入草鞋的法子。

石寒枫当时说道：“你于阵法一道，已颇为精通，尤胜我门中大半弟子。只是光有阵法，不懂这鞋子的编制之法，也是无用。”

他却不知道，何堪虚自小在大牙山中长大，因为贫困之故，所穿的鞋子，倒有一半是自己编的。

何堪虚在与石寒枫相别之前，便索要了一些这种茅草。这茅草是石寒枫以密法制成，若是一般的凡物，便承受不住阵法的力量。石寒枫虽也给了他密制之法，终不如直接索要来得方便。

何堪虚编的不熟练，却也不慢，很快便将这草鞋编成，却暗自摇了摇头。

毕竟他学得不精，只编出了当初石寒枫编出送给龙伯的那种制式。

这一种不能完全发挥出阵法加速之能。唯一的好处，是无需灵力，凡人也能穿得。

他迈步向前，一步抵得平日十步。

神行鞋之名，果然不虚。就算是简化了许多，仍不失为一件宝物。

何堪虚不却不知道，因了此处空间的规则之力，他若是穿了最好的那种，反而不能提升速度。

他也不知道，这融了阵法的草鞋一成，似有冥冥指引，他于行走之间，已是偏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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