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程师姐，我在呢

黑雾巨龙正在空中舒展腰身，便见一条与他等粗的古藤缠绕而来，团团缚住龙身。

黑龙轻声说道：“你是否也曾用此物，缚过我儿？”

这声音对巨来说来虽轻，对大长老来说却仍似一连串的闷雷滚过。大长老面色变动，将两道断忍般的眉骨竖起，也轻声答道：“是，又如何？”

他这声音便如常人说话，音量自然不大。可无论是空中滚滚龙吟，还是满天劫厄鸟的鸣声，全都无法将其压下，任其清晰地传入巨龙的耳中，便是在隐身一旁的何准，也听得一清二楚。

巨龙任那长藤缚在身上，淡淡地说道：“劫厄。”

何准暗道：“他这一声虽说的平淡，却带了一种君王号令之感。”

大长老冷笑道：“若是劫厄神龙亲至，我自然不敌。可如今天地断绝，凭你一颗龙齿，还能翻天不成？”

话音方落，只听身边“唶我唶我”之声大作，却是大群的劫厄鸟飞来，将他团团围住。这怪鸟数量甚多，转眼遮住了他的视线。

大长老“哼”了一声，将腰间青铜罗盘取下，望足边一掷，喝道：“镇！”

罗盘上有青黄两色的光华一放一收，只见这群怪鸟如流水入瓮一般，往罗盘下面投去，连羽毛也不曾飞起一根。

这罗盘是他随身之物，带着他参研数十年的阵道之力。镇压这些怪鸟，自是手到擒来。这群怪鸟被镇在罗盘之下，犹自振翅不已。大长老自空中上前一步，踏上罗盘，便如踩住了一大团乌鸦凝成的云。

大长老双目神光湛放，伸手在自己的肘部一揭，却是被长袍的补订揭了下来，向上一抛，喝道：“天衍术，明夷！”

那补订四四方方，本如一块凡谷布料，此时却迎风而涨，自生变化，化作一道斗大的卦象之形，放出光华。

卦象只如斗大，大长老抛的却高，这光华自上而下，所照范围越来越广，待到巨龙头顶之时，已将其笼罩在内。

何准看那卦象，六爻或断或连，合在一起，正是“明夷”之卦 。当年他与石雪儿误入赤澜城外褚山石室之中，石室壁上刻的便有这卦象，记得石雪儿当时还和他解释过，说是“明夷，明现有伤”。他不通此道，便也不大明白。

巨龙被这光华罩住，发出一声怒吼，雾躯翻滚，隐约中现出一根巨大的獠牙之影，正是这雾龙的本相。

何准看那獠牙之形，与原来的大牙峰，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在这獠牙的齿尖末处，缺失了约巴掌大的一小截。

休准心道：“这二人提到的龙牙骨，与这雾龙提到的‘我儿’，莫非便是这缺失的一截龙齿？这可是整根龙齿的最为锋利之处！”

忽听灯烛龙灯道：“这人在衣服手肘打了一块补订，原以为是装穷，却不料还能藏宝。他已经扔了腰带、罗盘和这补订，接下来可只剩一件长袍了。”

大长老看向那獠牙之影道：“原来你的伤是现于此处，却是可笑之极。斩自身锋锐而孕为一子……莫非你以为，你孕育出的子嗣，便可脱离你劫厄随身的命运不成？”

雾影巨龙被巨藤捆缚，又被“明夷”照定，总也挣动不开，略微平静了下来，说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便如这大牙山的村民，生出逾垣之俗，只为繁衍一事。说不定将来哪位子嗣便有了出息。倒是你，你便不关心亲生儿子的生死么？”

何准向七长老所在之处看了一眼，只见他所布出的杀阵尽皆破去，护阵也是岌岌可危。只是不知为何，围攻他的劫厄鸟却少了许多。

便在此时，忽听远远一人叫道：“那一大两小的，是三个麻袋成精了吗？”

何准听得耳熟，循声看去，却见有四人已来到左近，其中三人倒是认识的。

喊话的正是孙雷。他们四人一路追逐龙牙骨，终于来到此处。

龙牙骨比他们先到，发出道道“唶我”之声。一到这附近，便有大群的劫厄鸟，也“唶我唶我”的叫着，向这龙牙骨飞来。这怪鸟们与龙牙骨碰到一起，即自消失不见。围住七长老的劫厄鸟中，也有许多飞向这龙牙骨，令他压力顿减。

龙牙骨在空中略一转动，似发现了雾龙巨影，立即向那边飞去。

石寒枫与何堪虚四人站住，看着这满天如魂魄乱舞的鸦羽，嗅着这血雾凝结的空气，虽不知来龙去脉，却也都压力倍增。

石寒枫将手一挥，适才收起的困阵，再度被他放了出来，蓝色的光罩将四人护住。孙雷便是在此时，看到了大长老的松袍大袖，叫出了“麻袋成精”之语。

龙牙骨飞向雾龙巨影，已近数十丈之遥。

众人只听那巨龙喝了一声：“止！”

那龙牙骨便停在空中不动。

巨龙喃喃道：“是吾之战，不可累汝。”

巨龙用力晃动身体，大长老同使巨藤、罗盘、“明夷”三大宝物，其实已甚为吃力，却又分心神，将手向七长老处遥遥一抓，道：“来！”

这一抓之下，七长老四周异鸟各自弹飞，七长老所布护阵应声崩碎，七长老自已也披头散发，向大长老飞来。

大老老将七长老抛在脚下的空中，又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放在三件宝物之上。

这三件宝物在他分神抓过七长老时，原本略有松动，这时又稳定了下来。

七长老原本被吓的几近疯颠，被大长老一摔，略微清醒过来。他茫然中四下看了看，见四身边已无危险，那些吓人的乌鸦已被踩在脚下，喜道：“爹，是你救了我吗？”

大长老一边操控法宝，一边将眼睛四下一扫，目光在石寒枫四人站地之处稍做滞留，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石寒枫忽然对何堪虚三人道：“那不是口袋成精，那是我天衍宗的大长老冯荣孝，他过一会便要杀我了。何师弟，你们三位避开些，莫和我在一起。若有可能，还请帮我照看我的三个弟子。”

他为人诚笃，敏于行而讷于言，却不是傻的。这些年来，他在天衍宗一路打拼，从普通弟子一路成为长老，遇事之多，也不必提起。他自然早就猜到，这七长老孔羁，是大长老冯荣孝不明路的儿子。

只是此事，又有谁敢在宗门中提起？此时却被他当面撞破。

他见冯荣孝一眼看来，便知他对自己已存了杀机。

若论阵法推衍之道，石寒枫自问不输冯荣孝。可他毕竟只是腾举境修为，较之冯荣孝的灵丹境差了一个大境界。况且以冯荣孝之富有，便是用宝物砸，想必他也扛之不住。

何堪虚推测了一下双方实力，自忖便有他们四人相帮，石寒枫也断无生理。他也不犹豫，抱了抱拳，道：“石师兄小心些。至于三位高徒，交给我们便是。”

说罢便欲离开。

程思渺忽然道：“且慢！石师兄，你不是说，我何准师弟就在这里吗？”

这时，便有一个青年人和气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程师姐，我在呢。”

何堪虚三人一闻此声，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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