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月空之下

虚道人取出一只灰不不溜秋的珠子，鸽蛋大小，看去平平无奇，如普通的石头一般。

罗裳冷笑道：“拿这东西胡弄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妖？”

虚道人无奈道：“罗夫人可知神物自晦，光华不显。如无相应术法催发，这灵珠哪里显得出威力。”

罗裳将信将疑，道：“一颗龙珠，算得什么神物？谁知你是不是骗我，且拿来看看再说。”

虚道人将珠子望空一抛，道：“拿去吧！”

只听身后一个声音道：“你敢！”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适才虚道人藏身的马车内发出。

罗裳感觉这气息，几与自已相当，不由吃了一惊，一边戒备，一边伸手接那珠子。不料珠子在空中一化为二，三化为三，三化万物一般，转眼间整个峡谷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珠子，却哪里分得清是真是假。

这却是虚道人的看家绝技，名为“当其无”，此技一出，化有作无，化无作有，化虚为实，化实为虚，化多为少，化少为多，皆在一念之间。

虚道人身为神风门有数的灵丹境高手，自有其傲气，怎肯束手就缚，此时发了狠劲，就是这这珠子落入旁人之手，也不肯让罗裳得到。

众妖见珠子飞来，虽不知就里，也知这是重要之物，下意识地伸手便接，转眼间每人手里都接了几个，似弹珠般在手中碰响，连时令手中都抓了一个。

罗裳虽戒备车中那藏身的高手，对雷龙珠也是势在必得，大袖一挥，已将方圆几十丈的地域封锁，便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喝道：“都放下了，谁敢偷拿，必死无疑！”

她这一出手，只听扑扑扑一阵声响，却是谷中刀意被她激起，刀影现身，纷纷斩了过来。罗裳本是万年前一件女袍化妖，防御另有其妙，刀砍过来，皆被一种柔软的力量弹开，便是这种声音。

正在此时，一人从马车内飞出，长袖当空，卷起了约有一半的珠子，笑道：“大家拼个运气，看谁拿到手！”

罗裳看过去，却见此人面上蒙着纱巾，身形普普通通，并不认识。她修为虽高，却不曾修得天眼，这人修为与他相近，变换了模样，哪里看得出根底？

她忽然想起一人，喝道：“可是神风门的老家伙？”

虽不排除有隐姓埋名之高手，但明面上的雍州的法相境高人就那么几个，罗裳自然从中猜测。其他几位皆是妖族，只有神风门的老门主，不但是人族，又素有“神风不相识”之名，罗裳便猜是他。

那人声音沙哑地笑道：“不是！”伸手抓住一人，左一冲，右一突，已破开罗裳的封锁，向外飞出。

何准看他所抓之人，竟然是时令，心下大急，一掌劈出，掌缘火焰升腾，叫道：“放下她！”不知不觉间已用出了此次悟得的刀意。

那人随意挥手一挡，本以为必能将何准击飞，不料这这刀意一出，竟有一道两丈余长的虚影凝结出来，一劈之势，堪比灵丹！

却原来何准当时站在落刀峡千米之外所悟刀意，与其余武者所悟的一丝丝刀意不同，乃是狮妖所留刀意的本体，自有统率之能，他这里一刀既出，峡谷中的四散的刀意纷纷聚拢而来，为其助力，这才有如此威势。

这一刀劈得那人猝不及防，虽来至受伤，去势却缓了一缓。何准哪里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是时令不能被抓。一刀之后，神风门疾行之术发动，冲到近前，一把拉住了时令的手。时令回头向他看来，眼睛眨了一眨，却也不知何意。

那人冷哼一声：“臭小子，师父也打！”一拉时令，将他的手挣开，飞了出去。

何准这一刀实已用上了一身修为，一刀劈下，一时脱力，便被挣开，但觉手中多了一枚珠子。

烛龙灯在她脑中道：“这是真的雷灵珠！”

却原来虚道人以“当其无”术法在一瞬间将珠子化为千万，却没有逃过时令的双眼。时令多年修练岁月微尘决，已练到念刻，二十念为一瞬，自然能做到观察入微，动作入微，早寻出最初的一颗珠子，抓在手中，此时趁拉手之际交给了何准。

那人带了时令飞出，罗裳大袖一卷，卷起另一半珠子，在后追赶。何准不放心时令，也振起双翅，赶了过去。

虚道人在站在峡谷之中，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懊恼，对苏五道：“走吧。”

商队继续前行，虽有刀意袭来，在虚道人这个灵丹境高手的护持之下，自是无妨。

另一边，罗裳奋力疾追，却是越追越远。她修为虽高，却不擅奔走之术，前面那人虽然带了时令，却是比他快的多。何准修为差了两个大境界，追的更慢，转眼间前方已不见人影。

只是他不肯放弃，仍是一路追去。追了几日，仍不见踪迹，知道已是无望。他于劈出那一刀时便已力竭，又强行追了许久，终于脱力，将身倒在草地上，大声喘息。

忽然有一只秃鹫飞过，看了他一眼，道：“咦，这少年像是见过的，可惜还能喘气，不是腐肉，却不能吃。”

过不多时，又有一只大猫鹰飞过，口中道：“这小秃子，不好好学鹰语，又跑哪儿去了？”

猫鹰四下看了看，看到何准，也觉得眼熟，却也不甚在意，问道：“那少年，可见到一只秃鹫路过。”

何准一眼便认出，这猫鹰正是当初狐族老祖请来，强要教他学鹰语的那只。只是转眼四年多过去，何准样貌变化不小，猫鹰便认不得他。何准不想说话，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猫鹰便自飞去。

何准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月亮升了上来，映照的星空分外高远。此时已是七八月间，周遭虫鸣啾啾，何准心里想着和时令相处的上千个日夜，也不知接下来要到哪里去寻她，甚感孤寂无聊。

烛龙灯道：“我收了这雷龙珠，从中将龙力吸取，恢复了一些记忆。”

何准不吱声。

烛龙灯道：“那小狐狸是被老狐狸带了去，不会有事。”

何准忽地坐起，道：“什么？”

烛龙灯道：“便是那只六尾的狐狸。你用掌刀劈他，他对你说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何准这才省起，当时那人带走时令，曾对他说了一句“臭小子，师父也打”。自称他师父的，可不就是那狐族老祖？

何准站起身，道：“找他去！”

烛龙灯道：“你到哪里去找？”

何准道：“那猫鹰或许知道。”

可是等他飞到天上，寻了一圈，哪里还有猫鹰的影子？只得落下身来，沉默不语。

天渐渐阴了下来，忽然一道电光闪过，凌空打了一个焦雷。

烛龙灯道：“你知道那老狐狸为何要收你为徒？”

何准道：“为何？”

烛龙灯道：“我本不知，如今收了这雷龙珠中的龙力，脑子也清醒了些，便知道了。他是要你的控雷之术，用来渡过雷劫。”

何准道：“我哪里会什么控雷之术？”

烛龙灯道：“何准不会，但云二可能会。”

何准这才想通其中关节。想了一会，强笑道：“无妨，因此能遇到她，也是一桩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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