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习武之始

又听舍利道：“是了，你这是慈航道人的传承。他既留了传承下来，想必已经不在了。”

何准想起灯笼说过的话：“传承，就是一个人的执念。这人要做一件事，却没有完成便死了，要你把这件事做完。”

舍利道：“你这慈航灯修行日浅，但是照散这些魔煞也已经够了。难的是如何制住他们。”

何准问道：“他们很厉害吗？”

舍利道：“厉害倒也不见得，方壶山中自有禁制，你便是全无修为，也有机会制住他们。这禁制会将交手双方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压制成彼此不差分毫，且无法借助其他外力。你所能借助的，怕只有这点慈航灯火。”

何准问道：“如何借助？”

舍利道：“你将灯火催发，自有舍利一般的效用，煞便伤不到你。只是在你将煞制住之前，灯火一起，这煞就会消散重凝，你之前做的，便全功尽弃。”

何准道：“无非是打架，怕得谁来？”

舍利道：“小心些。”

何准绕过这些发出舍利光芒的骸骨，恰有一只魔煞靠近。何准伸手便向那魔煞捉去，便觉眼前一花，被那魔煞晃身避过，一拳打在何准眼睛上，打得他鼻青脸肿。这魔煞虽无理智，却是技击纯熟，打人如吃饭喝水一般已经成了本能。何准知他必有后招，急忙催动胸中灯火。魔煞还待来攻，被灯火一照，登时消散。只是过不多时，便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来。

何准捂着眼，退到舍利骸骨的身后。时令埋怨道：“怎么不知道小心些？我都看明白了，他这样打你，你只需这样一闪，再这样一爪子……”

小狐狸弹出指缝间的爪子，边说边演，头头是道。

何准没好气道：“你看明白了，你去吧！”

时令缩了缩头：“我真看明白了！”却也不敢过去。

何准知她没有灯火护身，也不敢真的让她犯险。

舍利道：“此地禁制之下，若要制住这些魔煞，除非技击之术比他们更为高明。他们生前都经过了长久的修习，无论使力技巧，施招眼界，都胜过平常修士很多，若要胜过他们，实属困难。就算是取巧，没个十数年的习练，也无法做到。”

时令对何准道：“这么难呀，要不咱们回去吧。”

何准道：“我接受了慈航道人的传承，答应去做他未完成的事，才有机会获得现在脱胎境的成就。我还不知道他要完成的事是什么，但他留下的大阵，是一定要护住的。时令，我不是什么云二，我是人族。只是阴差阳错，临时化作了云中兽的样子。咱们本不同路，你要回去，我先送你出去吧。”

时令听得胀红了脸，急道：“我管你是什么族！大家一起跑出来的，却要我自己回去，你这是什么话？你可听过有不顾伙伴的狐族吗？”

这小狐狸从来就没有什么玩伴，总算遇到这虎头虎脑的小子，数日相处下来，觉得他甚为亲切，想不到一下子成了人族，一时无法接受。雍州之地人族与妖族历来敌对，时令想到将来难与何准久聚，只觉未来都没了光亮。

想到这里，她又怒气冲冲地道：“看看你这老虎脑袋，看看你背上的翅膀，你怎么是人族了！”

何准略一存想，收了术法，换回人族少年的样貌。

时令哼了一声：“谁又不会了！”

说罢摇身化作一个垂髫少女，与何准差不多大，姿容俏丽，目如秋水，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道：“如何？以前和爷爷出去，我经常便是这个样子！”

何准无奈道：“我在这里还要十数年，到那时你都老啦。”

时令道：“我今年九十二岁，再过十年，也变不了多少！”

何准一躬到地：“见过大姐！”

时令被他逗的扑吃一笑，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咽道：“你就会气我！”

何准也不会哄人，花了半天时间，才劝得她忍住不哭，道：“你不能赶我走！”

何准唯唯称是。其实他哪里又有过如此数日相处，又彼此相得的玩伴？也只道留得一日是一日，哪日她耐不住寂寞，也便会离开了。

舍利道：“本来修习武技，要从基础学起。你的肉身已经练得很强，这一步便可省掉了。我先教你几个姿势，你来练练看。可惜我不擅武艺，也只会这些基础的东西。”

舍利用光芒描绘出几个人影，作出几种姿势，并传了锻炼之法。

时令看了看，撇嘴道：“这是五禽戏，谁不会！”

何准看那人影，乃是模仿虎、鹿、熊、猿、鹤五种动物的姿态。万年之前的人类，从天下动物禽鸟中，取这五种，作为武技修练的基础，因为易学，所以流传颇广，连何准所在的部落，都有人修习。何准细看之下，只觉舍利所传的五禽戏又有不同。世传的五禽戏，练到极处时，可得虎之威猛、鹿之轻灵、熊之厚重、猿之迅捷、鹤之飘逸这五种意境。

舍利所传却并非如此。这五道人影所展现的姿态，非凡兽所能为，分明是从这五种大妖身上借鉴而来。单那虎形，一吼一扑，一掀一剪，皆有惊天动地之威。其余几种也威势仿佛。

此时时令道：“还不开始练，只管看，岂能看的会？”

何准却坐在地上，从纳戒中取出了画具来，道：“这样好看的东西，总该画下来才是。”

时令道：“你少吹牛，你还会画画不成？”

她这里不服气，但过了一会，便凑过来看何准作画。何准从虎形画起，画了一张，不甚满意，便消去重画。他所用的画板，乃是神风门丹青堂独有之物，以灵力留住画面，不满意时，消了灵力，画板上便再无痕迹。

时令道：“这画的很像啊，你消去做什么？”

何准又画了一张，道：“这才有稍微像了一点。”

时令点头：“嗯，这个比刚才的威风些。”

何准又把这一张消去再画，到第四张时，那人影的虎威已透出画面，看得时令都有些心惊胆战。

舍利道：“已得威猛之意。”

何准又添了几笔。

时令只看这几笔，笔锋甚是粗糙，不解其意。再细看时，只觉这人影之上，似有猛虎的咆啸之声，欲裂画而出，不由叹道：“你竟然连声音也画得出来！”

何准道：“暂时只能看到这么多，先画别的吧。”

他又观察其余的几道身影，一一做画。画了十几幅之后，已得了鹿之轻灵、熊之厚重、猿之迅捷、鹤之飘逸这些姿态中的意。

舍利道：“不拘其形，而得其意，万年前没有你这般丹青高手。”

何准画得累了，饮了些溪水，坐在原地休息。时令过来道：“我也教你一式武功吧，你若能学会，可少受许多伤。”

何准奇道：“你也会武？”

时令拉他站起，摆了一个架势，一足踏虚步在前，一足微蹲在后，道：“看好了！”身体一闪，已经扑了上来，动作迅捷无伦。

何准画了半日的画，脑中尽是五禽戏的姿态，本能抬手，如白猿攀枝一般，摁向时令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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