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破败的土屋。油灯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将林默浴血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他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同小溪般沿着手臂流淌,滴落在脚下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巨大的空虚感和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在体内疯狂搅动。强行催动《惊龙诀》禁忌之力“焚身”带来的反噬,如同烈火燎原后留下的焦土,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吞噬。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在旋转、模糊。他死死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强行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能倒!娘还等着救命!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灯塔,在无边的痛苦黑暗中指引着他。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
母亲林陈氏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后背那道长长的刀口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被褥。她的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看到儿子浑身浴血、如同厉鬼般的模样,她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和担忧,嘴唇哆嗦着,却因为剧痛和惊吓,发不出任何声音。
“娘……别怕……” 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他踉跄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床边,左手颤抖着,不顾右肩狂涌的鲜血,小心翼翼地避开母亲的伤口,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入手一片冰冷,如同握着一块寒冰。母亲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默……默儿……你……你的伤……” 林陈氏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如同蚊蚋,眼中满是心疼的泪水。
“我没事……娘……我没事……” 林默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头的酸楚和杀意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松开母亲的手,颤抖着,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伸进怀里,无比珍重地掏出了那个用坚韧蕨皮包裹的小囊。解开缠绕的蕨叶,那洼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清灵光晕的石髓精乳再次显露出来。纯净的生命气息瞬间驱散了些许屋内的血腥和邪秽。
这一次,林默的动作更加小心、更加专注。他深知母亲体弱,承受不起太多药力。他用指甲尖,刮下了比米粒还要小一圈、薄如蝉翼的一丁点精乳。那点精乳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如同最纯净的露珠。
“娘,张嘴,含着它,别咽下去。” 林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力量。他将这点精乳小心翼翼地送入母亲干裂的口中。
石髓精乳入口,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沿着喉咙滑下。林陈氏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体内的冰冷和剧痛,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意识也变得昏沉。
林默没有停歇。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丹田如同针扎般的刺痛和精神的剧烈透支,再次全力运转《惊龙诀》那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同时,《天衍医经》中关于止血生肌、修复创伤的玄奥法门也在他心中流淌。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攻击性的爆发,而是将意念沉凝,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引导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丝微弱真气,以及玉佩持续散发的温热暖流,缓缓汇聚于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
嗡……
一层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在他食指指尖极其艰难地浮现出来!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纯净的、充满勃勃生机的意志!
凝气化针——天衍回春!
林默眼神专注到了极致,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滚而下。他屏住呼吸,左手食指带着那微弱的青芒,如同穿花蝴蝶,极其轻柔却又精准无比地点向母亲后背那道狰狞刀口周围的几处大穴!
膈俞!肝俞!脾俞!
每一次落指,都伴随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机之力,透过青芒,缓缓注入林陈氏受损的经络和血肉之中!
“嗯……” 昏沉中的林陈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丝舒畅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那火辣辣的剧痛,正在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迅速抚平、驱散!翻卷的皮肉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伤口处快速生长、弥合!
林默的指尖在伤口周围快速游走,青芒微弱却稳定。他引导着那缕生机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受损的血管,激活着沉睡的肌理,驱逐着伤口边缘沾染的那一丝微弱的、源自刀疤脸砍刀的污秽邪气!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林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因为巨大的消耗而摇摇欲坠,但他点穴的手指却稳如磐石。右肩的伤口失去了压制,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但他恍若未觉,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那点微弱的青芒和母亲后背的伤口上。
终于!
在玉佩温热的持续滋养和林默意志的极限支撑下,那缕青芒在母亲伤口处完成了最后的梳理。那道狰狞的刀口,虽然依旧存在,但翻卷的皮肉已经平复了许多,深可见骨的创面被一层薄薄的、粉嫩的新生肉芽所覆盖!鲜血彻底止住!一股微弱却畅通的生机暖流,开始在伤口周围流转!
林默指尖的青芒如同耗尽最后一丝灯油的烛火,彻底熄灭。他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软倒在地,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死过去。体内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默儿!” 林陈氏被这动静惊醒,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儿子。她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后背,却惊喜地发现,那几乎让她昏厥的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麻痒感!她难以置信地伸手向后背摸去,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血肉模糊,而是已经结痂的伤口!
“娘……别动……伤口……刚愈合……” 林默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成功了!虽然代价巨大,但母亲的命,保住了!
林陈氏看着瘫倒在墙边、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的儿子,再感受着后背那奇迹般愈合的伤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不再试图起身,只是用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边的慈爱与心疼。
小小的土屋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映照着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体内那缕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真气,在玉佩温热的持续滋养下,终于又艰难地滋生出了一丝。精神的透支感也稍稍缓解。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猛地射向那个瘫在门口泥泞中、因为断骨剧痛和目睹同伴惨死而吓得屎尿齐流、如同烂泥般瑟瑟发抖的最后一个刺客!
那彪形大汉对上林默冰冷的目光,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抽气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默缓缓站起身,脚步虽然虚浮,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大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名字。谁派你来的?为什么杀我?刀上的邪气……从何而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大汉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我……我说!我说!求……求林神医饶命!饶命啊!” 大汉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小的……小的叫赵四!是……是‘黑煞’李奎!是‘黑煞’李奎派我们来的!”
“黑煞?” 林默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隐约听陈捕头提过,似乎是王霸天那个在州府混帮派的结拜兄弟!王霸天伏法后,此人就没了音讯!
“对!对!就是黑煞李奎!” 赵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他……他是王霸天的结拜兄弟!王霸天被您……被您送官法办后,他……他就恨上了您!一直想找机会报仇!这次……这次天降异象,全镇大乱,他就……就派了我们三个,趁乱来……来取您性命!说……说提着您的头去祭拜王霸天……”
“邪气呢?” 林默的声音更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们刀上那股污秽邪气,从何而来?!”
“邪……邪气?” 赵四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恐惧,“小的……小的不知道啊!那……那刀是李奎给我们的!他……他前些日子从州府回来,就变得……变得很邪门!眼神阴森森的,身上总有一股子……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怪味!那刀……那刀是他亲手交给我们的,说……说沾了这‘神水’,砍人更利索,中刀的人伤口腐烂,神仙难救……我们……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水啊!黑乎乎的,还有股腥臭味……”
神水?黑水?腥臭?伤口腐烂?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联想到西南天际那道冲天而起的污秽血柱,以及玉佩感应到的、被那污秽气息包裹的“同源之物”……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瞬间成形!
这“黑煞”李奎,恐怕已经接触到了那血柱的源头!甚至……被那污秽邪恶的力量所侵蚀或控制!他手中的“黑水”,极可能就是那邪恶力量的衍生物!
“李奎……现在何处?” 林默的声音如同寒冰。
“他……他就在镇子西头!废弃的‘义庄’里!” 赵四如同竹筒倒豆子,“他说……他说等我们提着您的头回去复命!还……还说等血柱那边的事情成了,整个清水镇……都是他的……”
“血柱那边……什么事?” 林默眼神锐利如刀,捕捉到关键信息。
“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赵四哭嚎着,脸上充满了恐惧,“李奎……李奎他神神叨叨的,只说……说西南那边有‘圣主’降世,赐予他力量……让我们办好差事,将来……将来也能得‘圣主’恩赐……”
圣主?降世?恩赐?
林默的心头瞬间笼罩上更深的阴霾!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仇杀!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是难以想象的邪恶和灾祸!
“最后一个问题,” 林默缓缓蹲下身,冰冷的眼神直视着赵四充满恐惧的瞳孔,“今夜西南血柱冲天,李奎……可有异常反应?”
“有!有!” 赵四拼命点头,仿佛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血……血柱冲起来的时候!李奎他……他就在义庄院子里!对着血柱的方向……跪……跪下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像在拜神!而且……而且他身上那股怪味,一下子变得好浓!好吓人!眼睛……眼睛都冒红光……”
果然如此!
林默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黑煞”李奎,绝对与那污秽血柱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那所谓“圣主”在此地的爪牙!
“林神医!林神医!小的……小的知道的都说了!求求您!饶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赵四看着林默冰冷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
林默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三具尸体和这个烂泥般的赵四。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翻涌。这些人,差点害死他母亲!死有余辜!
但……留下这个活口,或许还有用。而且,此刻他重伤在身,母亲需要照顾,不宜再动杀伐。
“陈叔!” 林默深吸一口气,朝着屋外混乱渐息的街道,用尽力气喊道。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捕头带着几个同样惊魂未定、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冲了进来。当看到屋内的惨状——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一个瘫在血泊中屎尿齐流的赵四,以及浑身浴血、脸色惨白靠在墙边的林默,还有床上虽然虚弱但明显已无大碍、伤口结痂的林陈氏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失色!
“林默!这……这是?!” 陈捕头声音都变了调。
“陈叔,”林默指着地上的赵四,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人乃‘黑煞’李奎手下,伙同地上这三个死人,趁乱行刺于我,意图不轨,被我反杀。此人乃活口,供出李奎就在镇西废弃义庄,图谋不轨,且与西南血柱邪祟有关!速速将他收押,严加看管!李奎……必须尽快缉拿!”
陈捕头看着林默那冰冷锐利的眼神,再看看屋内的景象,心头剧震!他毫不怀疑林默的话。三个凶悍的匪徒,被反杀在此!林默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这少年……不仅医术通神,这杀伐决断的手段……也绝非等闲!
“好!好!交给我!” 陈捕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立刻指挥衙役将瘫软的赵四如同死狗般拖走,又让人迅速清理现场,收敛尸体。
“林默,你的伤……” 陈捕头担忧地看着林默还在渗血的右肩。
“无妨,我自己处理。陈叔,速去义庄!迟则生变!” 林默语气坚决。他知道,那李奎被邪气侵染,绝非普通悍匪!而且血柱异变,此人留在镇上,后患无穷!
陈捕头见林默态度坚决,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放心!我亲自带人去!你……你好好养伤!” 说完,立刻带着衙役,杀气腾腾地直奔镇西义庄而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衙役们将尸体抬走,地上的血迹被草草掩埋。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的真气在艰难流转,修复着伤势。
母亲林陈氏在石髓精乳和真气点穴的双重作用下,伤势稳定,精神不济,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夜,更深了。清水镇的混乱在官差的弹压下渐渐平息,但恐慌的余波依旧在黑暗中蔓延。西南天际,那道冲天的暗红血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污秽与不祥的气息,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林默闭目调息,意识沉入体内。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引导真气修复右肩那狰狞伤口时——
嗡!
胸口那枚祖传玉佩,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感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灼热!指向西南方向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画面碎片,如同被强行塞入一般,骤然浮现在林默混乱的意识深处!
画面极其模糊、闪烁不定,如同隔着一层血色的浓雾:
……黑暗潮湿的地下……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冰冷的、如同祭坛般的石台……石台中心,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的暗红色古玉,正散发着妖异的血光……古玉周围,粘稠的黑水如同活物般流淌……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袍的身影,正跪在石台前,双手高举,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画面一闪即逝,却让林默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玉佩指引的“同源之物”……竟然是……一块散发着污秽血光的裂痕古玉?!就在西南方向的地下?!而那黑袍身影……是李奎?还是……所谓的“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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