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官月猛然从梦境中惊醒，指尖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珠，一滴一滴坠入面前的铜盆。清水被染成淡淡的绯红，如同未干的胭脂，在水面晕开一圈圈涟漪。

窗外，春风刮起阵阵涟漪，风声铃声窗户的哗哗声吹出了动人的音乐。

"夫人，水凉了。"

小桃轻声提醒，伸手正要端起铜盆。

"不必换了。"

上官月按住小桃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可是夫人..."

"就用这水吧。"

上官月打断了她，目光仍停留在水面上的血色，仿佛那里藏着未醒的梦。

小桃无奈地叹了口气，取来毛巾，轻轻拭去上官月脸上残留的粉黛。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峰微蹙，眼底还带着未褪的倦色。

......

城楼之上，上官月一袭朱红格外醒目。城楼之下，送行的人群熙熙攘攘的。

春风拂过，带来丝丝暖意，却吹不散她眉间的愁绪。

上官月终究还是来晚了，大军早已开拔，看着逐渐远去的大军，她心如刀绞。

“清风吹走了远征人，心上人仍在原地徘徊。”

温柔细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闻言，愣了一下，却没有回过头去。

“南雁早已北归，心上人不知何时归来。”

思考片刻，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夹带些许悲伤。

“四月的风虽好，却无法与心上人同游桃林花海。”

她朱唇微动，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着心中的悲伤。

“这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她扪心自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莺飞草长，一副欣欣向荣，这何来悲伤一词？”

身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试图为她带来一丝慰藉。

“怎能为短暂的离别所悲伤呢？”

那人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搭上她纤细的臂膀，俯身贴近她的脸颊。

“不要为眼前变故所困扰。”

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那人轻声念着，仿佛在提醒她人生的无常。

“并不是所有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炽热的气息吹拂过上官月的耳畔。

“我懂了”

她轻声说道，眼神中仍带着些许悲伤，

“老...”

“不，陛下。”

她抬手擦去泪花，转过身面对着来人说道。

“不必拘谨，宁儿。”

女帝和蔼地看着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朕，也曾受情所扰。”

女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沉的回忆。

“情即是甜美的蜜饯，当然也是苦楚的毒酒。”

她继续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对往昔的怀念。

“他在世的时候，我也曾与他琴瑟和鸣，也曾携手同游在烟雨江南。”

女帝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回忆起了那些美好的时光。

“可是这美好的一切，却被上天夺走。”

女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伤。

“即使上天带走了他，他依旧存在我的身边。”

女帝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接住远处飘来的花瓣。

风吹动女帝的长裙，卸下龙袍的她与平常妇女一样，她也有独处自己的心事，她也会悲伤，也会在夜深人静处独自落泪。

“不是只有他在身边，才会有那甜美的蜜饯。”

女帝的声音坚定而温柔。

“爱，即使一颗蜜饯，也是一杯毒酒”

“若是大爱不断，那毒酒也是甜美的”

说罢，女帝撑起红伞转身而去，消失在了人山人海的长安城。

“老师，我…”

她轻声低语，眉眼动了动，似乎在思考着女帝的话。

粉红的花瓣被春风吹起，深情款款的飘落在她如墨般的长发上。

“夫人，晌午了。”

任立在一旁的小桃轻声提醒。

她回过神来，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重重缠山，她的美眸低沉，薄唇微动。

“小桃...回府。”

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已经找到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马车行驶在繁华的长安大街上，络绎不绝的喧嚣声支撑着帝国摇摇欲坠的浮梁美梦。

上官月望向窗外的熙熙攘攘，心里向着这他的归期，她不知道他何时而归，就像这浮梁美梦不知何时破裂。

一股浊气悄然来到了马车底下，悄无声息的将它包裹。

“宁儿”

母亲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之中，熟悉而又陌生。

“母亲！”

上官月惊喜抬头，却见到了那一幕——迟迟不肯释怀的黑暗一幕。

“母亲...”

上官月伸出手，轻轻的拂过母亲略微苍老的面庞，眼里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杀害我的”

“母亲！”

小小的她愤怒的抬起头，用手指着黑影说道，而她的小手因恐惧颤抖着，却倔强的不肯放下。

“为什么？”

“就凭你母亲不够格！”

黑影大笑着，一步步向着还是孩童的她走来，一步又一步。

“后会有期，上~官~月”

黑影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戏谑的看着她。

看着她害怕而颤抖的样子，黑影感到开心极了。

“妖孽哪里走？”

当它转身正欲离去之时，却被赶来的神女叫住。

闻听此言，上官月害怕的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高耸的屋檐上屹立着神仙一般的漂亮姐姐。

“哟，神女大人来的可真及时啊”

“可惜，花神大大恐怕要不行了~”

黑影笑着看向神女，轻移几步便避开了她的锋芒，在一阵黑烟中化作了乌鸦，飞向了远方。

顾不得远去的黑影，神女急忙飞向奄奄一息的花神。

“阿林，是我来晚了”

神女看着怀中虚弱的身躯，哭着说道。

“阿梦，快去看看宁儿”

花神颤抖的伸出手抚着她的脸庞，眼神却望向蜷缩在院子中央的上官月。

“不”

“阿林，我带你回天庭”

神女哭着说道。

“啊梦”

“我没事，快去...”

花神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神女见状急忙带着她离开了府邸，向着神秘的天庭赶去。

“母亲”

上官月向着神女离开的方向哭喊着，却等来了姗姗来迟的禁军。

“老大，丞相府还有幸存者”

“是个女孩，好像被吓晕了”

......

当上官月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女帝的床榻之上了。

“陛下”

“嘘，勿要打扰到她”

“是”

女帝瘦弱的身影映照在床帘上，上官月伸出手轻轻的触碰床帘上的那道身影...

待到上官月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的时候，马车正好抵达了府邸，而那股缠绕马车的浊气却不知何时就已离去。

她来到正厅，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的美味佳肴，即使佳肴再如何美味，香气再如何四溢，都无法令她动容。

刚刚的回忆揭开了她那离不开的心结，而如今心爱的他相隔万里，令她越发觉得孤单。

眼泪不知不觉中滴落在精美的餐桌上，发出滴答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指引着她，一路向着书房走去。

思念使她轻轻地叩响房门，轻声道：“清玄，该用膳了”

可书房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传来温柔的应答声，等了许久，她推开房门，却没有在书房中里到他的身影。

她缓步来到书桌前，一封写满温馨字语的书信静静的躺着，信纸边缘微微卷起，边角用一块精美的镇纸稳稳的压着，使它免受微风的打扰。

指尖抚过泛黄的信纸，淡雅的墨香裹挟着他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将信紧紧的贴近心口，仿佛那样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正当她沉浸在书信的墨香时，身后突兀地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具高高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的覆盖了。

“清玄？”

她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回头，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嘿！”

一声惊叫猛地吓到了她，怀中的书信散落一地。

“嫂子，我在这”调皮活泼的声音从书柜那儿响起。

林墨轩从一旁书柜窜了出来，手脚灵活像猴子一样的坐上书桌。

“嫂子，不欢迎我啊”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没有”她轻声说道。

“这么晚才下学啊？”她强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甜美的微笑令人无法察觉到她悲伤的情绪，除了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是啊，快饿死我了都”这小子不安分的小手伸向笔架，拿起上面的毛笔，放在手中把玩着。

“还不去吃饭？”她语气温柔，带了些许责备。

“这不看嫂子您不在嘛”

“就来书房这边找您了”他语气欢快，显然是为摆脱了林清玄的束缚而感到的欢乐。

“墨轩，清玄可是在书信里说了，要是你不听话，那么...”

她轻轻的眯起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警告。

“别啊”

他脸色大变，赶忙将手中的毛笔放回笔架，然后一溜烟的逃出了书房。

“原来，这就是老师所说的情无处不在吗？”

她轻语道，眼眸低垂，没有了刚才的欢乐的神情。

“嫂子，还不来用膳？”

这小子欢快的声音从正厅里传了过来。

“哦”

上官月抬眸看了眼摇曳的灯台，敷衍的回了他一句。

“快点啊！”

“阿嫂，饭菜真的凉了，口感不中嘞”

那小子不耐烦的跑来，眼神忧郁的看着上官月，跟他哥完全不一样，反而有点儿‘随’她了。

上官月收回思绪，将地上散落的书信一一拾取，轻放在书桌之上，用镇纸小心地压着。

“好好好，这就来”

她揉了揉许久饿得发疼的胃说道，一手轻轻的摸了摸林墨轩炸毛的小脑袋，一边向着正厅走去。

府邸外，夜色缓缓降临在繁华的长安城，即使进入了宵禁时刻也挡不住家家户户的烟火气息。

无形的护罩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垂暮的老者，淡金色的流光吃力的抵挡着浓郁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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