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

四月。

春风吹动着字画，也摇曳着火红的烛火，烛台的光影洒落在书桌之上，在桌面上点缀出三两笔墨。

上官月从背后轻轻地抱住高大的身躯，及腰长发慵慵懒懒的飘散着，脚腕上的玉镯轻轻敲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儿”

“怎么可以不穿袜子下地呢？”

“春夜地寒，小心着凉。”

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责备。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拥抱着他，而眼泪在眼眶中盘旋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林清玄转过身来，一把抱起上官月。将头埋在她的怀中，贪婪的汲取她的气味。

“能不能不走！”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哀怨，手不知觉的抓紧了他的衣裳，眼泪不争气的滑落脸庞。

“不能”

决绝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向上官月的内心，疼，直击心灵。

“可——”

“我们才刚刚成婚不久”

“更何况此行危险重重，我又如何可以安心呢？”

上官月紧咬红唇，泪眼婆娑的看向窗外——枝头上鸳鸯相互依偎月明之下，令她倍感伤痛。

“宁儿，待我封狼居胥，定许你一生一世，可好？”

林清玄低下头来，靠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犹如石块落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片片涟漪。

她心里不断回忆起过往种种，又预见他战死沙场而她为其披麻戴孝的画面，不知觉得攥紧了手。

她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咬着牙道：

“清玄，我...等你归来”

她知道。说什么也无法挽回决心出征的他，只是她不明白，上天为何不能眷顾她。

想着，上官月从他的怀里挣脱，狠狠的摔在地上，清脆声中玉环化作星辰散落一地。

“宁儿”

林清玄心疼的蹲下身，想要将她抱起，却被她狠狠推开。

“清玄，我知道你心意已决”

“我知道我改变不了这样的结局。”

说着，她缓缓起身，从一旁的刀架上抽出他的佩剑。

“可你——”

“为什么不能把爱留给我，而不是那个荒芜的边疆！”

上官月的声音越发尖锐，汗水沾湿了额前长发，紧紧贴在她的脸颊上，而手里的佩剑在空中不断地挥舞着。

“宁儿，我...”

林清玄欲言又止。

只见上官月精致的小脚被碎玉划伤，鲜血从伤口处滴落，在地上绽开朵朵血莲，而她仿佛不知，仍舞着礼剑为他...践行。

啪嗒

剑尖扫过桌面，竹简纷纷落地，一同飞落的还有那卷婚书。

看着她失控的样子，林清玄既心疼又无奈，手中的药盒被硬生生捏出指痕，第一次约会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的沙哑着开口：

“待到杨柳三月八”

闻言，上官月的内心猛地一揪，佩剑脱手而出，摔落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我与君同共烟霞”

她脱口而出，眼泪无声滑落。

他趁机上前，将她揽进怀中，小心翼翼的替她处理这伤口。

看着他笨拙的处理伤口，上官月忽的愣住，转过头去，却见散落在地的婚书，上面的誓言清晰可见。

是，有些事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哪怕是无所不能的玉皇大帝也无法做到。

想到这，她凄然一笑。

烛台依旧摇曳着火光，明月依旧抛洒着皎洁的月光，而两人静静的依靠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窗外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紧接着轻蹙的脚步声响起。

上官月听闻挣扎起身，低着眼眉看了眼他高大的身影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但她的手依旧紧紧的攥着。

“哟，跟嫂子闹矛盾了？”

来人嘻嘻哈哈的上前拍了拍林清玄的肩膀，开口说道。

“没有，只是...”

林清玄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将其咽了回去。

“好啦好啦，玄哥”

“嫂子的事稍后谈”

“是时候该谈正事了”

说话间，来人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封密旨递了过来，上面赤红色的“密”字非常的刺眼。

“陛下秘密召见你，说是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当面吩咐”

林清玄正要起身，却被陈洛云按住。

“洛云？”

只见陈洛云摇了摇头，眼却看向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屋檐上隐约埋藏着一个人。

“暗号交流”

他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锋利的看着摇摇欲坠的字画，上方松劲有力的字体书写着“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洛云，兵部库房空虚，粮草筹备不足半”

“恐怕...”

林清玄缓缓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事，玄哥不必担忧，我再去兵部催促催促”

说完，他拍了拍林清玄的肩膀，示意他面见时间为亥时三刻，随后转身离去。

待到陈洛云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林清玄这才缓缓打开密函，里边什么也没有。

空密函？！

难道洛云他...

不对，他绝不可能，除非...陛下的意思是让他面见。

...

不多时，窗户外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

“布谷布谷”突兀的鸟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布谷”

林清玄听闻，熄灭屋内的灯火后来到了窗前，对着外边也学着布谷鸟发出了短促的叫声。

紧接着窗外黑影闪过，陈洛云从窗外翻了进来。

“玄哥，宫门有眼，务必小心”

“嗯”

在短暂的交流之后，林清玄翻出窗外，脚踏几步飞上屋檐，向着皇宫飞驰而去。

一刻钟后，他穿越层层眼线来到了殿前。

他谨慎推开殿门，却仍旧惊扰了小巧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大殿内。

“爱卿果然兵贵神速”

女帝的声音从层层帷幔的后方传来，她瘦弱的身影飘忽不定。

林清玄推开帷幔上前，却见女帝此刻正低头批着满案的奏折，案头香炉上的香烛正好燃尽。

“臣拜见陛下”

林清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道。

“爱卿请起，此次换你进宫是有要事交代”

女帝上前扶起林清玄，同时从袖中拿出真正的密信。

“此地有眼，不宜久留”

“要事已在信中写明，这儿不在叙述”

屋内再次响起风铃声，女帝听闻回到案牍重新批阅起奏折，同时对着林清玄说道。

“是”

林清玄再拜，随后起身离开了大殿，来到一处静谧的地方，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信中内容：

【青岩亲启】

京中樯橹骤起，龙榻侧影幢幢。

望星夜兼程返京畿，玄衣蔽体，隐于暗影护龙舆。

勿惊朝堂耳目，勿踏明处阶衢。

月满之期，西角门有灰衣者持竹哨为号，可入禁苑。

切记：袖藏淬毒短刃，靴底藏火折，衣襟缝北斗方位图。

天威所至，无需现身——但教蛛网上悬血，便是你曾来过。

【龙凤】

阅罢，他将密信揉成一团，吞入腹中，这才向着府邸奔去。

当他回到庭院，却见闺房依旧灯火通明，窗户上映射着摇晃的身影，他心里一酸，无边的苦楚滚滚而来。

“小桃，端壶酒”

他坐在屋檐下，抬头仰望着繁星点点，苦闷的说道。

“将军，可是”

小桃有些担忧的端来一壶美酒。

林清玄一把接过酒壶，狠狠的闷了一口，酒水如甘雨一般滋润着他惆怅的心灵。

待到小桃离去，藏身在屋檐上的白虎这才现出真身。

“清玄小兄弟，既有美酒岂不分享？”

白虎依靠在屋檐上，俯看着林清玄。

“白阳前辈，请饶恕鄙人怠慢”

说着，他将手中半壶美酒扔向白虎，同时他脚踏几步飞上屋檐。

“嗯，是壶美酒”

白虎接过扔来的美酒，抿了一口说道，青眼微横，锋利的目光看向高悬空中的月亮。

“前辈此次到访，是有何缘故？”

林清玄上前拜见，疑惑不解的问。

“无事，吾来看看你的修行如何”

“手”

说着，他握住林清玄的手腕，灵力顺着手指进入他的脉络。

不一会，白虎笑了起来，连连称道：

“好好好”

他举起酒壶大口大口的饮着，美酒从他的嘴角滴落。

饮罢，他缓缓起身，拍了拍林清玄的肩膀，随后消失在了夜空。

林清玄送走白虎后，飞下屋檐，向着闺房走去，随后他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闺房的大门。

听闻声响，上官月缓缓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来人。

“宁儿”

林清玄温柔的呼唤着，宽大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抱住微微发抖的她。

不等她反应，温润炽热的吻便袭来，堵住了她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上官月愣了片刻，随即闭上双眸，热烈的回应着他的吻，纤细修长的玉指抚摸着他的眉梢，鼻梁，薄唇……

她踮起脚，搭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上香吻，两人忘情拥吻，缠绵悱恻，似乎要将彼此融化在彼此的怀抱之中。

上官月的身体微颤，气息渐乱，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娇媚，喃喃低语道：“清玄，不要走……求……求你了！”

“好——”

“我不走。”

他轻轻安抚着，语气极尽温柔，那粗糙的老茧拂过她娇嫩的面庞，惹得她一阵瘙痒，但这一刻，她感到无比安心。

“春宵一夜值千金”

上官月看着摇曳的火光不由得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哽咽。

她贪婪的吸吮着即将消逝的今宵，在这温柔乡里，她抛弃了一切苦闷，迎来的只有无尽的幸福。

渐渐地，她醉倒在林清玄坚实的胸膛里。

林清玄低眸望着怀中熟睡的妻子，眼神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了一抹宠溺的浅笑。

他轻抚着她绝美的容颜，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手上的粗茧会打扰到她的梦乡。

他俯身，轻轻的在她洁白的额头上印上浅浅的一吻，随即将她拦腰抱起，朝床榻走去。

林清玄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轻轻的为她盖上柔软的被子，这才缓缓的躺在她的身侧。

他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上官月及腰的长发，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卷地图，呆呆地看着，思绪越发烦躁。

为何老天不允许他匀出一些爱递给心爱的她呢？接下来，他只能暗暗的看着她，却不能相见...

想到这，他凄惨一笑，看着吐露泛白的天空，他不甘的轻声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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