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落井下石

蟹黄汤包的热气在玻璃桌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林悦刚咽下最后一口，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星芒影视-张启明”的名字。她瞥了眼对面正慢条斯理剥着虾饺的沈逸，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接通时语气已切换成标准的职场模式，冷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张总，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张启明略显油腻的笑声：“林总说笑了，跟你这位大忙人比起来，我这点工作量算什么？听说……你最近有喜事？”

林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指甲在磨砂壳上留下浅淡的白痕。她知道，这种事在圈子里藏不住——上午在医院门口，她分明瞥见有狗仔的车停在街角。但她没打算遮掩，只是淡淡反问：“张总是来道贺的？还是想聊聊我们搁置三天的合拍项目？”

“当然是先道贺。”张启明的语气里透着刻意的熟稔，“毕竟林总怀的是沈氏的金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身体有了特殊情况，是不是该把节奏放慢点？比如我们那个项目的分成比例……我看不如各让一步，你们少拿三个点，也省得你劳心费神，你看如何？”

林悦几乎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眯着眼算计的模样。她端起面前的温牛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声音里却淬着冰：“张总这话说反了。正因为我现在‘特殊’，才更要为孩子多赚点奶粉钱——三个点，一分都不能少。”

“林总这就没意思了。”张启明的语气沉了下来，“大家都是老熟人，何必这么强硬？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难道还想跟我们耗？”

“耗？”林悦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张总怕是忘了，沈氏旗下的‘极光’流媒体平台握有明年Q1所有黄金档的独家播放权。你们星芒那部S+级的古装剧，要是拿不到极光的推荐位，你觉得能收回成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林悦知道，张启明在查资料——他大概没料到，自己连星芒的底牌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林总这是在威胁我？”张启明的声音透着恼羞成怒。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悦放下牛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却像敲在张启明的心上，“明天上午十点，让你的法务把修改好的合同送到我办公室。如果逾期，我会让盛世传媒的人直接对接——他们昨天刚说，愿意接受我们的分成方案。”

说完，她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对面的沈逸刚剥好一碟虾饺，推到她面前时，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每次看你谈判，都觉得像在看高手过招。”

“对付张启明这种人，就得比他更硬气。”林悦叉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沈逸，“对了，欧洲区那个并购案，你让法务把尽职调查报告再发我一份。”

沈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主任说你现在不能太累，尤其是不能熬夜看文件。”

“我知道分寸。”林悦拿起手机，调出备忘录里的待办事项，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目标公司的债务报表有问题，我昨天粗看了一遍，表面负债率15%，但隐性担保至少藏了30%。他们的CFO是个老手，把报表做得跟艺术品似的，不仔细抠根本发现不了。”

沈逸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我让欧洲分部的人重新核查过，这是他们整理的疑点清单。”他看着林悦低头翻看文件时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忽然伸手替她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其实你不用这么拼，沈氏的现金流足够支撑……”

“这不是钱的事。”林悦打断他，抬头时眼里闪着亮，“这个并购案能帮我们打通欧洲的艺人经纪渠道，以后我们的艺人去戛纳、去威尼斯，就不用再看当地经纪公司的脸色。再说了……”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我想让他出生时就知道，他妈妈不仅能管好一个公司，还能把版图铺到海外去。”

沈逸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他懂林悦了——她从不是那种会依附别人的女人。

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约一下目标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就是那个在摩纳哥有游艇俱乐部的老头。”林悦指尖在文件上圈出一个名字，“他手里有18%的股份，只要能让他松口，我们就能绕过董事会直接谈。”

“我明天就让私人飞机备着。”沈逸拿起手机，熟练地调出助理的号码，“不过你不能去，欧洲那边现在是冬天，温差太大，对孕妇不好。”

林悦刚想反驳，却在触到他眼底的坚持时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沈逸从不是想干涉她的决定，只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

“好吧。”她妥协道，“但你要每天给我发视频，让我看谈判现场。”

“遵命，林总。”沈逸笑着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逗得她弯了眼。

服务员来收盘子时，看到这对气质出众的男女正凑在一起看文件，男人耐心地听着女人说话，时不时点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谁能想到，这两位一个是手握半个娱乐圈资源的金牌经纪人，一个是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沈氏总裁？

走出汤包店时，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过来。沈逸很自然地脱下羊绒外套披在她肩上，衣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林悦裹紧外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说，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像谁？”

“像你。”沈逸几乎没有犹豫，“要像你一样聪明、果断，有自己的坚持。”

“那岂不是很辛苦？”林悦踢着路边的梧桐叶，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这性子，以前得罪了不少人。”

“但也赢了不少尊重。”沈逸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争取。”

林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见过太多商场上的虚与委蛇，也听过太多“女人事业太好会没人要”的论调，只有沈逸，从始至终都在说“你做得很好”。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偷腥的猫一样迅速退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奖励你的。”

沈逸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悦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抱得更紧：“别闹，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沈逸低头望着她，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我抱我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林悦靠在沈逸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那些剑拔弩张的谈判、那些需要算计的利益得失，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她身边有他，腹中有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而他们正一起，走向一个充满未知却无比踏实的未来。

回到家时，张妈已经准备好了宵夜。沈逸扶着林悦坐下，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燕窝：“周主任说这个对孕妇好，你多少吃点。”

林悦看着碗里黏糊糊的东西，皱了皱眉：“能不能换成奶茶？三分糖，加珍珠。”

“不行。”沈逸态度坚决，却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就吃三口，好不好？”

林悦被他哄孩子似的语气逗笑了，张嘴咽下那口燕窝。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吃。

沈逸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忽然想起下午在医院，周主任拿着B超单说“宝宝很健康，已经有心跳了”时，林悦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他知道，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就像此刻，她会因为燕窝不好吃而皱眉，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

“对了，”林悦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上午十点，星芒的合同会送过来，你让法务部的张律师过来一趟，帮我把把关。”

“已经安排好了。”沈逸替她擦了擦嘴角，“还有，你下周去参加金话筒奖的礼服，我让设计师加了隐形褶皱，既显瘦又不勒肚子。”

林悦挑眉：“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必须的。”沈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要当爸爸的人了，做事得周全点。”

林悦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总被财经杂志称为“最温和的商业巨鳄”的男人，其实比谁都细心。他从不会用命令的语气让她做什么，却总能在她想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吃完宵夜，林悦靠在沙发上看文件，沈逸坐在地毯上处理邮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沈逸下午从医院回来时带回来的，但奇怪的是，林悦并不觉得刺鼻，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欧洲的那个股东，我查到他最近在跟一个俄罗斯寡头打官司，急需现金周转。”沈逸忽然开口，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林悦抬眼看向他，眼里闪着赞赏：“英雄所见略同。我已经让财务做了一份方案，只要他肯转让股份，我们可以先预付30%的定金，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沈逸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默契无需多言。他们是夫妻，是爱人，更是最好的搭档——从哈佛的辩论赛场到商场的谈判桌，他们始终站在同一条战线，并肩作战。

凌晨一点，林悦打了个哈欠，合上文件：“我困了，去睡了。”

沈逸立刻合上电脑，起身扶着她：“我跟你一起。”

躺在床上，林悦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逸。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醒了，轻轻踢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地按住小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沈逸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手臂小心翼翼地环在她腰侧，不敢用力：“他在动？”

“嗯。”林悦点头，“好像在跟我打招呼。”

“说不定是在抗议你熬夜。”沈逸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许这么晚睡觉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管家公。”林悦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了，明天早上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好。”沈逸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快睡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悦听着沈逸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还有腹中那轻轻的胎动，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有谈不完的合作，有应付不完的对手，有需要平衡的家庭与事业。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有底气一直走下去，带着腹中的小生命，一起去看更远的世界。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到沈逸在耳边轻声说：“晚安，我的林总，还有我们的小家伙。”

林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晚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合同要签，有新的仗要打，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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