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记忆重影

“啪——”广告片场的追光灯骤然亮起时，沈逸正屈着指节轻叩监视器边框。磨砂质感的金属外壳还带着昨夜空调的余温，镜头里林挽风走位时带起的风，把背景板上的银色亮片吹得簌簌响。

堂弟林挽风今天穿了件荧光绿卫衣，头发微卷，两颗大眼睛显得十分无辜，正乖乖地让化妆师补妆，沈逸的角度看过去突然发觉林挽风的侧脸竟和自己的妻子有点相似：也不知道悦悦怎么样了，自己没在身边她能不能很好地应对公司的事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走廊拐角传来的高跟鞋声打断。

十二厘米的细跟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踩在地上，敲在人的心上。林悦戴着同色系丝绒口罩，眼尾银灰色眼影晕染得极开，在睫毛根部凝成一道冷光。

她弯腰调整镜头时，发尾扫过沈逸手背，那股若有似无的玫瑰香突然勾出段记忆——上周他在浴室找剃须刀，误把林悦的沐浴露挤在掌心，泡沫里浮着的就是这股带点皂感的甜香。

"沈总也来监工？"她指尖在镜头旋钮上转了半圈，鳄鱼皮手袋的金属链条蹭过监视器边缘。

“来看看贵公司的专业度。毕竟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沈逸不动声色地挪开手，目光却被她手腕上的宽版手镯吸住——镂空花纹的缝隙里，碎钻像撒在黑丝绒上的星子，和他去年在瑞士买的那块腕表表链如出一辙。林悦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故意晃了晃手腕，手镯碰撞的脆响混着片场隐约的配乐："沈总对配饰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林总品位独特。"他的视线滑到她口罩边缘，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正躲在丝绒褶皱里。

今早出门前，林悦还对着镜子叹气，棉签沾着遮瑕膏在唇角点了又点："都怪昨天吃辣的，冒了颗痘。"可眼前这颗"痣"的位置太精准了，恰好在唇角那颗真痣该在的地方，连晕染的浅褐色都像极了她素颜时的样子。

"咔哒"一声，林悦突然蹲下身。沈逸眼睁睁看着她指尖捏住林挽风的鞋带，堂弟触电般缩回脚，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堂......林总，我自己来就好。"片场人多，林挽风生怕别人误会了什么。

但是那声险些脱口的称呼却让沈逸喉结滚了滚，等等——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车库，林悦也是这样半蹲着帮他系松开的鞋带，那时林悦的膝盖抵着他的皮鞋侧帮，发顶蹭过他的裤腿。此刻片场的追光落她发梢，和玄关纱帘滤过的晨光一样，在地面投下团毛茸茸的影子，让她觉得眼前的人莫名熟悉。

"膝盖抬高。"她指尖在林挽风小腿上点了点，指甲盖涂着冰透裸色的指甲油——和林悦昨天涂的新色号一模一样。沈逸盯着她蹲在地上的侧影，突然想起无数个清晨，她蹲在玄关鞋柜前擦他的牛津鞋，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防盗门的猫眼上，现在想来，那影子和此刻在片场灯光下的轮廓，连弯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条过了。"林悦直起身时，口罩滑落了半寸。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却被林悦突然凑近的动作打断。

"沈总好像有话要说？"她的呼吸透过丝绒口罩传来，带着股温热的咖啡香。沈逸猛地想起今早厨房，他从背后抱住正在倒咖啡的林悦，鼻尖蹭到的后颈就是这股混合着奶香的气息。他看着她眼尾银灰眼影下的瞳孔，琥珀色的虹膜在灯光下泛着金，笑起来时的弧度......他家里客厅的婚纱照上，林悦眼睛弯起的角度，和这双眼睛此刻的模样，像用同一个模子拓下来的。

"林总今天的眼妆很特别。"他强行移开视线，抓起场记板掩饰微颤的指尖。林悦低笑出声，伸手替他扶正歪掉的领带："沈总也觉得？我特意找了位'朋友'推荐的化妆师，说这样显得......"她顿了顿，眼尾的银光在灯光下一闪，"显得不好惹。"

这句话像根羽毛搔过沈逸的心尖。他想起林悦每次看恐怖片时都会缩在他怀里，念叨着"我好怕"。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画着锐利眼妆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撒娇的小妻子重叠又分开，让他陷入更深的困惑。

"下一场拍水下镜头。"林悦转身时，手袋不小心撞掉了沈逸的保温杯。

沈逸弯腰去捡，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林悦的包里掉出来一只珍珠耳环！

那个耳环他的妻子也会带！即使他比较少关注配饰，却在平时和林悦的相处中对那玫耳环极为熟悉，他和林悦同房时很喜欢咬林悦的耳垂，每每舔过时都在那玫珍珠耳环上停留许久。

"抱歉。"林悦迅速捡起耳钉塞进手袋，口罩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沈总要是累了，休息室有现磨咖啡。"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导演区，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沈逸握着温热的保温杯，看着她在监视器前比划手势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广告拍摄像个巨大的迷宫。林悦身上那些零碎的熟悉感，像散落的拼图，明明快要拼出全貌，却始终未能成功，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会和悦悦那么相似？是在模仿还是伪装？这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巧合吗？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调整领带时的温度。远处的林挽风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被林悦敲了敲脑袋，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和上次在他家被林悦教训时如出一辙。

"沈总，要试试水下镜头的打光吗？"助理的声音打断思绪。沈逸抬头，正对上林悦看过来的目光——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看来这场关于"妻子是谁"的谜题，还得再添几片更迷惑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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