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探东宫

三日后，沈媂蹲在安国公府后院的梨树上，嘴里叼着一片叶子，百无聊赖地望着东边的天空。暮色渐沉，皇城方向隐约可见一层不祥的黑雾盘旋。

"三小姐，该用晚膳了。"丫鬟在树下轻声唤道。

沈媂摆摆手："不饿，你们先吃。"

待丫鬟走远，她轻盈地跳下树，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混元金斗在袖中微微发热，提醒着她与谢临约定的时辰将至。

"小金斗啊小金斗，"她低声嘀咕，"今晚可要给力点。"

夜色渐浓，沈媂掐了个隐身诀，翻墙出了国公府。京城街道上已鲜有行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西的废弃祠堂。

谢临早已等候多时，月光下他的身影修长挺拔，只是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

"迟到了。"他淡淡道。

沈媂撇撇嘴："女孩子出门总要打扮的嘛。"

谢临没接话，只是转身推开祠堂斑驳的木门。屋内，周天星斗大阵的投影悬浮在半空，皇城部分的黑雾比三日前又浓重了几分。

"情况不妙。"谢临指向东宫位置，"太子这几日闭门不出，但魔气却在急剧增长。"

沈媂凑近观察，忽然皱眉："等等，这里怎么有个缺口？"她指向皇城西南角的一处光点。

谢临眸光一凝："那是......冷宫？"

"冷宫地下有条密道，直通东宫。"沈媂眼睛一亮，"我昨日偷听府里嬷嬷们嚼舌根说的。前朝有个宠妃就是从那儿溜出去私会情郎的。"

谢临若有所思："魔尊若要行动，必会选在月阴最盛之时。今夜子时，正是好时机。"

"那还等什么？"沈媂摩拳擦掌，"咱们去会会这位太子殿下！"

谢临按住她的肩膀："别莽撞。魔尊既能在紫微星君手下伤人，实力不容小觑。"

沈媂拍开他的手："怕什么？我可是......"

"三霄娘娘？"谢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现在的你，连混元金斗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

沈媂气鼓鼓地瞪他："那你说怎么办？"

谢临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这是隐息符，能遮掩我们的仙力波动。记住，此行只为探查，不可恋战。"

沈媂接过玉符，不情不愿地挂在腰间："啰嗦。"

冷宫比想象中还要破败。杂草丛生的院落里，只剩半截的宫灯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声响。

沈媂踢开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霉味夹杂着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

"唔，真够味儿。"她捏住鼻子，"确定是这儿？"

谢临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跟紧我。"

密道狭窄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沈媂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混元金斗在袖中不安地震颤。

"有东西来过这里。"谢临突然停下，火焰照亮地上一滩黏稠的黑色液体，"是魔血。"

沈媂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被谢临一把拉住："别碰！会腐蚀仙体。"

话音未落，密道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

"来了。"谢临迅速掐诀，一道透明屏障将二人笼罩。

下一刻，黑压压的虫潮从通道尽头涌来！每只都有拳头大小，甲壳上泛着诡异的紫光，口器中滴落着与地上相同的黑色液体。

"噬仙虫！"沈媂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虫群撞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咬声。谢临脸色更白了："它们在吞噬灵力，屏障撑不了多久。"

沈媂眼珠一转，突然从袖中掏出个小布袋："让开！"

她一把扯开袋子，金色粉末漫天飞扬。虫群接触到粉末，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纷纷坠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谢临诧异地看着她："这是......"

"雄黄粉，加了点'料'。"沈媂得意地眨眨眼，"我昨儿特意去药铺配的。凡间的法子，有时候比仙术管用。"

二人继续前行，密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透过门缝，隐约可见东宫偏殿的景象。

太子背对着他们站在殿中央，身前悬浮着一颗漆黑的珠子。更骇人的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宫女太监，每个人的天灵盖都被开了个洞，一缕缕生气正被吸入黑珠。

"他在用活人祭炼魔器！"沈媂握紧拳头，混元金斗在袖中嗡嗡作响。

谢临按住她的手："别冲动。"

就在这时，太子突然转身，阴冷的目光直刺铁门方向："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铁门轰然炸开，狂暴的魔气如潮水般涌来！

谢临一把将沈媂拉到身后，文曲笔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符文。魔气与符文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文曲星君？"太子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非人的嘶哑，"没想到你会亲自送上门来。"

沈媂从谢临身后探出头："喂，三只眼，你的真身敢不敢露出来？"

太子——或者说附身太子的魔尊——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的面部开始扭曲，额头裂开一道缝隙，第三只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三霄娘娘，别来无恙啊。"魔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当年黄河阵一别，本座可是想念得紧。"

沈媂心头一震："你认识我？"

魔尊大笑："何止认识！若非你兄妹二人阻挠封神，本座又怎会被镇压三千年！"他突然暴起，五指成爪直取沈媂心口，"今日便用你的混元金斗，血祭本座重生！"

谢临闪身上前，文曲笔与魔爪相击，火花四溅。但他伤势未愈，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谢临！"沈媂惊呼。

"快走！"谢临擦去血迹，文曲笔在空中急速书写，无数银色文字组成锁链，向魔尊缠绕而去。

魔尊冷笑一声，第三只眼射出一道血光，文字锁链瞬间崩解。余波冲击下，谢临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轮到你了，小丫头。"魔尊转向沈媂，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

沈媂深吸一口气，混元金斗从袖中飞出，悬于掌心："小金斗，今天可得争口气啊！"

金斗光芒大盛，旋转间形成一个金色漩涡。魔尊发出的血光被漩涡吞噬，但他不惊反喜："果然是混元金斗！虽然威力十不存一，但也够用了！"

他突然张开双臂，整个东宫的魔气疯狂汇聚而来。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被吸干生气的尸体纷纷爬起，化作行尸走肉向二人扑来！

"沈媂！"谢临强撑着站起，"用金斗开路，我们得离开这！"

沈媂咬牙催动金斗，金光所过之处，行尸灰飞烟灭。她冲到谢临身边，一把架住他："还能走吗？"

谢临点头，二人且战且退，向密道撤去。

魔尊并不追赶，只是阴森地笑着："跑吧，跑吧......半月后的赏花宴，本座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皇帝亲手将玉玺献上！届时，整个人间都将成为魔域！"

逃出东宫后，沈媂带着谢临躲进了自己在城西置办的一处小院。这是她用"变"出来的金瓜子偷偷买的，连家里人都不知道。

"躺好别动！"她将谢临按在榻上，手忙脚乱地翻找伤药。

谢临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锁骨处的紫色裂痕蔓延到了胸口，触目惊心。

"别白费力气了。"他虚弱地说，"这是紫微星君留下的道伤，凡间药物无用。"

沈媂咬咬牙，突然将混元金斗悬于他伤口上方："小金斗，帮个忙！"

金斗微微颤动，一缕缕金光如丝线般渗入伤口。谢临闷哼一声，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但裂痕的蔓延确实减缓了。

"有效！"沈媂眼睛一亮，继续催动金斗。然而不过片刻，金斗的光芒就开始暗淡，显然消耗过大。

"够了。"谢临握住她的手腕，"再这样下去，你的本源会受损。"

沈媂甩开他的手："闭嘴！老娘两万多年的修为，这点消耗算什么！"

她不顾谢临阻拦，强行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入金斗。金斗顿时光芒大盛，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你......"谢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感动，以后要还的。"沈媂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玩笑，"连本带利！"

随着金光持续注入，谢临的伤口终于开始缓慢愈合。当最后一缕紫气被逼出时，两人都已筋疲力尽。

沈媂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有气无力地问："现在能说了吧？你和紫微星君到底怎么回事？"

谢临沉默片刻，缓缓道："三个月前，我们发现魔尊即将冲破封印。紫微星君先行下界布置周天星斗大阵，我随后接应。但刚到人间，就收到紫微遇袭的消息。"

他指了指胸口的伤："这是紫微临危时传给我的，里面封存着部分星斗大阵的控制权，也是魔尊急于除掉我的原因。"

沈媂若有所思："所以魔尊附身太子，是想借皇权之手破坏大阵？"

"不止如此。"谢临摇头，"玉玺承载人间气运，若被魔化，星斗大阵将不攻自破。届时魔尊不仅能完全恢复，还能借人间气运直冲三十三天。"

沈媂忍不住啧啧道："胃口不小啊。"

她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道："等等，他刚才说'当年黄河阵一别'......难道封神之战时他就......"

谢临点头："魔尊曾是截教弟子，封神之战中堕入魔道。你摆黄河阵阻挠封神时，无意中也帮他牵制了玉虚宫力量。"

沈媂扶额："所以这锅还得我背？"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谢临试图起身，却被沈媂按回去。

"老实躺着吧你！"她翻了个白眼，"赏花宴还有十二天，够我们想对策了。"

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沈媂走到院中，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混元金斗在掌心轻轻旋转，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灵性。

"小金斗啊，"她低声自语，"这次可得争气点。不然三霄娘娘的面子往哪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临披着外衫站在门边，晨光为他苍白的脸添了几分血色。

"谢谢。"他轻声道。

沈媂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真要谢，等这事了了，带我去文曲星宫玩玩呗？听说你们那儿的藏宝阁......"

"好。"

沈媂诧异地回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谢临望向皇城方向，嘴角微扬："前提是，我们能活到那时候。"

"呸呸呸！童言无忌！"沈媂跳起来去捂他的嘴，"两万多岁的老神仙了，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谢临低笑出声，这是沈媂第一次见他真正开怀的样子。

晨光中，两个身影一站一立，身后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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