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乱

黑岩城上空，乌云密布。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商铺门窗紧闭，只有零星的纸屑在风中打着旋儿。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炊饼铺子前，小豆子踮着脚将"今日售罄"的木牌挂上门楣，眼睛却不住地往城北方向瞟。

"别看了，快进来！"孙三一把将孙子拽进屋内，迅速闩上门，"青冥谷和阴煞门在城北打起来了，听说连金丹真人都出手了！"

小豆子被爷爷按在小板凳上，却仍按捺不住好奇："是不是因为那位大人拿了他们的宝贝？我听说阴煞门死了好多人..."

"嘘！"孙三紧张地捂住孙子的嘴，压低声音道，"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里屋的布帘突然无风自动。

"你们做得很好。"

淡漠的声音吓得孙三一个激灵。他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暗金色皮肤的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内阴影处，青铜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仙、仙师大人！"孙三拉着孙子就要跪下。

烬抬手虚托，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们的动作："不必多礼。这几日城中情况如何？"

小豆子抢着回答："乱套了！前天阴煞门的人抬着几具尸体冲到青冥谷驻地，说是他们的人被杀，要讨个说法。昨天夜里青冥谷一位金丹长老突然暴毙，今早两家就在城北打起来了！"

孙三补充道："刘家趁机宣布中立，关闭了内城大阵。现在外城乱成一锅粥，不少散修趁火打劫..."

烬微微颔首。看来青冥谷发现金丹长老陨落后，第一时间怀疑是阴煞门所为，而阴煞门也因弟子失踪而认定是青冥谷下的手。双方积怨已久，这次不过是借机爆发。

"仙师大人，"小豆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青铜心..."

烬目光一凝："你知道多少？"

"城里都传遍了，"孙三连忙解释，"说是有古修士遗宝现世，能让人一步登天。现在两派打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那宝贝..."

烬沉吟片刻。他本不想过早暴露，但既然已经卷入漩涡，不如顺势而为。从青铜心碎片中获取的记忆显示，苍州境内至少还有三处类似的古修遗迹，分别位于玄天剑宗、阴煞门和青冥谷的势力范围内。

"我需要混入青冥谷。"烬突然道。

"啊？"孙三张大嘴，"可、可您不是..."

"杀了他们的人？"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正因如此，才更要亲自去看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阴风子的青玉令牌和几件青袍："易容术能改变外貌，但瞒不过高阶修士。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孙三眼珠转了转，突然拍腿："有了！仙师可扮作阴风子的同门师弟！小老儿打听到，青冥谷有个叫'阴无咎'的执事，常年在外采药，极少回宗门。此人性格孤僻，与阴风子关系不佳，正好..."

烬点头赞许。这老乞丐的消息网确实灵通，连这等细节都能打探到。

"阴无咎的住处、习惯、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孙三将自己所知关于阴无咎的一切和盘托出。小豆子则兴奋地跑进跑出，将外面最新的战报带回来——青冥谷又死了一位筑基，阴煞门退守城南，刘家似乎在暗中调兵...

"差不多了。"烬起身，暗金皮上的符文流动变化，身形逐渐拔高，面部轮廓也变得瘦削阴鸷。当他从阴影中走出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苍白、眼神阴郁的青袍修士，连气息都变得与青冥谷功法相似。

"记住，"他看向目瞪口呆的爷孙俩，"若我三日未归，你们立刻离开黑岩城。"

小豆子突然跪下："仙师大人，带我一起走吧！我能帮上忙！"

烬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短短数日，小豆子体内那丝青铜血芒已经初步改造了他的经脉，虽然离真正的体修还差得远，但身体素质已远超常人。

"你确定？"

"确定！"小豆子挺起胸膛，"我按您教的方法修炼，现在能一拳打碎石头！"

孙三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倔...仙师若看得上，就带他见见世面吧。小老儿留在城里，继续为您打探消息。"

烬略一思索，取出一枚青铜符箓交给孙三："若有危险，捏碎它。"

这是他用心脏熔炉的力量特制的护符，能在危急时刻释放一道屏障。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普通人逃命了。

"走吧。"烬看向小豆子，"从现在起，你是阴无咎的药童。"

......

青冥谷驻地坐落在黑岩城北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中。往日庄严肃穆的朱红大门此刻半塌着，门前的石狮缺了半个脑袋，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烬——现在是"阴无咎"——带着小豆子刚走近大门，就被两名带伤弟子拦住。

"站住！什么人...咦？阴师叔？"其中一名弟子认出了这张脸，"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烬模仿着孙三描述的阴无咎性格，冷冷道："怎么，本执事回驻地，还需向你们报备？"

"不敢！"弟子连忙低头，"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谷主下令严查出入..."

"带我去见谷主。"烬打断他，"我有要事禀报。"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终究不敢阻拦这位脾气古怪的师叔，只得让开道路。

穿过几重院落，沿途所见尽是伤兵残将。青冥谷这次显然损失不小，连内院的防护阵法都破损了好几处。小豆子紧张地跟在烬身后，小手死死攥着衣角。

主殿前，一名白发老者正在听取战报。他面容枯瘦，双目却炯炯有神，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青冥谷谷主，元婴初期的"玄阴上人"。

"谷主，"烬上前行礼，声音刻意压低，"弟子有要事禀报。"

玄阴上人抬眼，锐利的目光在"阴无咎"身上扫过："无咎？你不是在苍茫山脉采药吗？"

"弟子听闻宗门有难，特赶回相助。"烬不动声色地回答，"途中发现阴煞门异动，他们似乎找到了..."

他故意欲言又止。

"找到了什么？"玄阴上人果然被勾起兴趣。

"古修遗宝的线索。"烬压低声音，"阴煞门主亲自带人去了'葬剑渊'。"

"葬剑渊？"玄阴上人面色一变，"那不是玄天剑宗的地盘吗？好个阴煞老鬼，竟敢..."

他突然顿住，狐疑地看向烬："此事当真？你从何处得知？"

烬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玉简——这是他从阴煞门修士储物袋中所得，里面记录着部分关于古修遗迹的信息。

"弟子截杀了一名阴煞门信使。"

玄阴上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他猛地拍案而起："好！好个阴煞门！明着与我青冥谷开战，暗地里却想独吞遗宝！"

他转向殿内几位长老："立刻集结精锐，我们..."

"谷主且慢。"一位红脸长老出言劝阻，"此事蹊跷，阴煞门为何突然去招惹玄天剑宗？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玄阴上人沉吟片刻，突然看向烬："无咎，你既带回消息，可愿带队前去查探？"

烬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显然是想让他去当马前卒。不过正合他意——葬剑渊正是青铜心记忆中的另一处遗迹所在！

"弟子愿往。"

"好！"玄阴上人满意点头，"本座派两名筑基弟子与你同去，务必查清阴煞门的图谋！"

离开主殿后，小豆子悄悄拉了拉烬的衣袖："仙...师父，葬剑渊很危险吗？"

"非常危险。"烬淡淡道，"但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他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裂痕，如同大地的伤疤——那就是葬剑渊，玄天剑宗的禁地，传说中上古剑修埋骨之所。

而根据青铜心碎片的记忆，那里沉睡着另一块更大的碎片，以及...关于"种子"枷锁的线索。

"准备一下，明日出发。"

烬带着小豆子走向分配给"阴无咎"的院落。他需要尽快熟悉青冥谷的功法和行事风格，以免露出破绽。至于那两名同行的筑基弟子...若碍事，除掉便是。

夜色渐深，青冥谷内暗流涌动。没人注意到，那位"阴无咎"师叔的院落里，偶尔会闪过一抹诡异的青铜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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