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

东行三十里，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烬在一处陡峭的山崖底部找到了阴风子所说的废弃洞府。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发现。烬拨开藤蔓，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内昏暗潮湿，地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器碎片，角落里还有几块发黑的蒲团，显然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勉强可用。”

烬随手一挥，青铜血芒扫过，将洞内的蛛网灰尘尽数清除。他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上，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暗金皮上的裂纹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心脏熔炉的搏动沉重而迟缓，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隐隐的刺痛。最麻烦的是灵魂深处那枚“种子”枷锁，虽然依旧沉寂，但束缚感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身处这个陌生的世界而显得更加沉重。

“需要补充能量……”

烬从储物袋中取出阴风子的尸体，暗金皮下的手指泛起青铜血芒，如同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剖开了尸体的丹田部位。一枚鸽蛋大小、泛着青光的浑圆晶体被挖了出来——这是筑基修士的“道基”，凝聚了其毕生修为的精华。

“灵气结晶？”

烬端详着这枚晶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他尝试着用心脏熔炉的力量去汲取，却发现这些所谓的“灵气”与自己体内的青铜血芒格格不入，如同油与水，无法相融。

“看来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与我的力量存在差异……”

烬皱眉思索片刻，转而开始研究阴风子储物袋中的其他物品。几瓶丹药，数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石”，一些符箓和玉简，还有几件低阶法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青玉令牌，正面刻着“青冥”二字，背面则是阴风子的名字和职位。

“身份凭证……”

烬将令牌收好，又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部名为《青冥炼气诀》的基础功法，以及阴风子个人的一些修炼心得。

“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凝练丹田……”

烬快速浏览着这些信息，与自己体内的力量运行方式对比。虽然体系不同，但某些原理却有相通之处。尤其是关于“气”的运转和压缩，对他修复心脏熔炉的伤势或许有所启发。

三日后，烬走出洞府。

暗金皮上的裂纹已经基本愈合，只是色泽比之前暗淡了些。他换上了阴风子储物袋中备用的青色长袍，用一块布巾遮住了面部——暗金色的皮肤在这个世界太过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先去有人烟的地方，了解更多信息。”

按照阴风子生前提供的零散信息，东行百里有一座名为“黑岩”的小城，是附近修仙者和凡人混居的聚集地。

……

黄昏时分，烬站在一座低矮的山岗上，俯瞰着下方的黑岩城。

城墙由黑色的岩石垒砌而成，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城内建筑杂乱无章，街道狭窄曲折，隐约可见行人如蚁，熙熙攘攘。城东有一片较为规整的区域，建筑高大华丽，被一道淡淡的光幕笼罩——想必是修仙者的居所。

烬正准备下山，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右侧的灌木丛。

“谁？”

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老人约莫六七十岁，佝偻着背，满脸皱纹，手中拄着一根木棍；小孩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瘦骨嶙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两人衣衫褴褛，显然是乞丐。

“仙、仙师饶命！”老人拉着小孩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小老儿和孙儿只是路过，绝无偷窥之意！”

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老人体内没有丝毫灵气波动，是个纯粹的凡人；小孩倒是有一丝微弱的灵根波动，但尚未开始修炼。

“起来。”烬淡淡道，“你们是城中居民？”

老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仍不敢抬头：“回仙师的话，小老儿和孙儿本是城南卖炊饼的，前些日子得罪了刘管事，被赶出城来，只能在野外觅食……”

烬注意到老人说话时，小孩一直偷偷瞄着自己，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好奇。他心中微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粮扔了过去。

“吃吧，然后告诉我城里的情况。”

老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干粮，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连忙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给孙子，小的自己狼吞虎咽起来。小孩也吃得飞快，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烬的脸——准确地说，是遮住他面容的布巾。

“多谢仙师赏赐！”老人吃完后，态度明显放松了些，“仙师是想问黑岩城的事？小老儿在城里住了五十年，没有不知道的！”

通过老人的讲述，烬对黑岩城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这座城由三大势力共同掌控：青冥谷、阴煞门和本地修仙家族刘家。城中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修仙者和富商居住的地方，有阵法保护；外城则是凡人和低阶修士混居，鱼龙混杂，治安极差。

“最近城里不太平啊。”老人压低声音道，“听说青冥谷和阴煞门为了争夺什么宝物打起来了，死了不少人。刘家趁机抬高物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爷爷！”小孩突然拉了拉老人的衣角，怯生生地指向烬的右手，“那位仙师的手……在发光……”

老人这才注意到，烬从布袍袖口露出的右手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此刻正有细微的青铜色光纹在流动。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拉着孙子就要跪下。

“仙师恕罪！小孩子不懂事……”

“无妨。”烬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流动的光纹。这是心脏熔炉的力量在自发运转，说明附近有某种东西在吸引它。“你们刚才说，青冥谷和阴煞门在争夺宝物？是什么？”

老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个……小老儿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前些日子有人在万毒岭深处发现了一处古修士洞府，里面有什么‘青铜心’之类的宝贝……”

“青铜心？”烬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是、是的！”老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据说那宝物形如心脏，通体青铜色，能助修士突破瓶颈……青冥谷的阴风子仙师最先发现，但消息走漏，阴煞门的人半路截杀……后来就再没听说阴风子仙师的消息了……”

烬心中冷笑。难怪阴风子见到自己时会露出那种贪婪的目光，想必是把自己当成了所谓的“青铜心”化形。不过这个消息倒是值得关注——这个世界竟然也有类似心脏熔炉的青铜器物？

“你们今后有何打算？”烬突然问道。

老人一愣，苦笑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在城外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回城讨生活吧……”

烬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灵石和一瓶最基础的疗伤丹药扔给老人。

“这些够你们在城中安顿下来。明日我会进城，若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老人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些对凡人而言珍贵无比的物品，激动得老泪纵横：“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小老儿发誓，绝不透露仙师半点消息！”

小孩却突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仙师大人，您、您能不能收我为徒？我、我会很努力的！”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老人吓得一把将孙子拽回来。

烬看着小孩倔强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无数次轮回中挣扎求生的经历。他伸手按在小孩头顶，一丝青铜血芒悄然渗入。

“你有灵根，但资质一般。”烬收回手，“若真想修行，三日后午时，到城南破庙等我。”

说完，不等老人反应，他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暮色中。

小孩呆呆地望着烬消失的方向，突然感觉体内多了一丝暖流，原本饥饿疲惫的身体竟然有了力气。他不知道，那一丝青铜血芒会在未来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远处，黑岩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烬站在城墙的阴影下，暗金皮上的符文微微闪烁，将他的气息完美隐匿。

“青铜心……古修士洞府……”

他低声呢喃，眼中燃烧着冰冷的青铜火焰。或许，这个世界隐藏着与他心脏熔炉同源的秘密。而这一切，都要从这座混乱的黑岩城开始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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