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榻惊魂

崔嬷嬷那尖锐刻薄、如同淬了毒汁的声音穿透听雪轩卧房的门板，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房间内刚刚因沈砚“苏醒”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同冰封。

凌风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寒光一闪。张府医也收起了对林晚的探究，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床榻上，沈砚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仿佛刚才的“指认”已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但他紧抿的薄唇线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凌风……”沈砚的声音极其微弱，如同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崔嬷嬷……进来……还有……她……”他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指向角落里跪着的林晚，“……留下……守着……”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着世子虚弱却坚定的神情，只能躬身应道：“是，世子。”他转身，对门口守卫沉声道：“请崔嬷嬷进来。”

门被推开。崔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脸色依旧难看，眼睛红肿，显然被曼陀罗籽折磨得不轻。她努力想挤出谦卑担忧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怨毒和审视，却如同毒蛇般阴冷。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林晚，如同淬了毒的针！

“世子！老奴的世子爷啊！”崔嬷嬷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干嚎无泪，“您可吓死老奴了！是哪个天杀的黑心肝敢谋害您？老奴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余光狠狠剜着林晚，那意思不言而喻。

凌风冷着脸，上前一步，挡住了崔嬷嬷过于靠近床榻的身体，沉声道：“嬷嬷慎言！世子刚刚苏醒，经不起吵闹。谋害世子之事，已有眉目，世子自有决断。”

崔嬷嬷的哭嚎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着凌风：“有眉目了？是谁？是不是那个……”她的目光再次刺向林晚。

“不是她。”沈砚闭着眼，虚弱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崔嬷嬷的脸色瞬间僵住：“……不是她？可老奴明明……”

“嬷嬷……是救我的人。”沈砚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非她……情急之下……用金针……封我穴道……吊住……一口气……我此刻……已命丧黄泉……”

金针封穴？！吊住性命？！

崔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角落、狼狈不堪、满身是伤的林晚。一个哑巴粗使丫头？会金针渡穴？救了世子？！这简直荒谬绝伦！她下意识就想反驳！

“张府医……可为证……”沈砚又艰难地补充了一句。

张府医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崔嬷嬷恭敬却肯定地说道：“回嬷嬷，世子所言非虚。世子乃是体内积年寒毒被外力引动爆发，凶险万分！若非这位姑娘在危急关头，以神乎其技的金针之术强行封住世子心脉要穴，暂缓毒性蔓延，后果不堪设想！老朽行医数十载，方才查验过世子脉象和伤势，确系金针封穴之功！此乃天佑世子，亦是这位姑娘的功德啊！”

张府医言辞凿凿，神情激动，看向林晚的目光充满了对“医学奇迹”的敬畏。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证词，彻底堵住了崔嬷嬷质疑的嘴。

崔嬷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打翻了染料铺子。她死死盯着林晚，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意如同毒火，在她心底疯狂燃烧！这个小贱人！不但没死在地牢，竟然还摇身一变成了世子的救命恩人？！这让她如何能忍？！她费尽心机把人弄进地牢，就是想借刀杀人，结果刀没借到，反而让这贱人攀上了高枝？！

“原……原来如此……”崔嬷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因为强压怒火而微微抽搐，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是……菩萨保佑！姑娘大恩大德，老奴……替侯府上下，谢过姑娘了！”她对着林晚的方向，极其僵硬地福了福身，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林晚凌迟。

林晚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崔嬷嬷的杀心更重了。这“救命恩人”的身份，既是暂时的护身符，也是更致命的催命符。

“世子……”崔嬷嬷转向沈砚，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担忧，“您感觉如何？可要老奴亲自在旁伺候？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又是个哑巴，怕是伺候不周……”

“不必……”沈砚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凌风……张老……留下……开方煎药……她……”他又指了指林晚，“……留下……贴身……侍药……我信她……”

“贴身侍药？！”崔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嫉恨！贴身侍药！那是何等亲近的位置？！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贱婢，何德何能？！

“世子！这万万不可！”崔嬷嬷急声道，“她身份不明，又是个哑巴，如何能贴身伺候？万一……”

“嬷嬷……”沈砚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虽然暗淡，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直直看向崔嬷嬷，“……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那眼神冰冷、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崔嬷嬷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寒，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虚弱的世子，依旧是这座侯府未来的主人！他的威严，不容挑衅！

“……老奴……不敢……”崔嬷嬷低下头，声音干涩，袖中的拳头捏得更紧。

“下去吧……”沈砚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那一眼已耗尽了力气，“我累了……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逐客令已下，不容置疑。

崔嬷嬷脸色铁青，怨毒地剜了林晚一眼，只能不甘心地躬身告退：“是……老奴告退。世子好生休养。”她退出门外，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凌风和张府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张府医迅速开了药方交给凌风，又低声嘱咐了林晚几句关于照顾病人的禁忌和观察要点，便也告退了。他虽然满腹疑惑关于那“金针渡穴”的手法，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房间里只剩下凌风、昏迷（伪）的沈砚，以及跪在地上的林晚。

凌风走到林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弱、狼狈、却莫名被世子赋予了重任的哑女，眼神复杂难辨。

“姑娘，”凌风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警告，“世子信你，将性命托付于你，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枷锁。从此刻起，你便留在听雪轩，寸步不离地守着世子。世子若少了一根头发丝，我唯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林晚抬起头，迎上凌风冰冷审视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

凌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眼眸里看出些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我会派人在外守着。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也大步离开了卧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沉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外界。偌大的卧房内，只剩下林晚和“昏迷不醒”的沈砚。烛火跳跃，在紫檀木的拔步床和精致的屏风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沈砚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柏冷香。

林晚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巨大的疲惫感和全身的伤痛瞬间席卷而来。她扶着冰冷的桌角，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跪而麻木刺痛。

她走到床边，看着床榻上闭目沉睡的沈砚。昏黄的烛光下，他俊美无俦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带着一丝病态的脆弱感。若非亲眼目睹他在地牢里的冷酷算计和自伤演戏，她几乎要被眼前这副无害虚弱的模样骗过去。

这就是她要“贴身侍奉”的人。一个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戾决绝、连自己都能下狠手的男人。

林晚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她需要处理自己的伤口，也需要休息。但凌风的警告犹在耳边——“寸步不离”。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林晚强打着精神，留意着沈砚的呼吸和脸色。他的呼吸一直很微弱，但还算平稳。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眼皮开始打架，倦意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重伤后的身体早已透支，精神的高度紧张一旦松懈，疲惫便如排山倒海。

她的头一点一点，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她几乎要坠入黑暗的睡梦中时——

“水……”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林晚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她看向床榻，沈砚依旧闭着眼，但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意识地呓语。

水……他要喝水？

林晚立刻起身，忍着伤痛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她端着水杯回到床边，看着沈砚紧闭的双眼和干裂的嘴唇，犯了难。他“昏迷”着，怎么喂？

犹豫了一下，林晚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一手轻轻托起沈砚的后颈，试图将水杯凑近他的唇边。然而，沈砚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清水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沾湿了衣襟。

林晚有些慌乱，连忙用袖子去擦拭。就在她手忙脚乱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低头，正对上沈砚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不再涣散迷茫，虽然依旧带着病态的疲惫，却已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清明，如同寒潭古井，清晰地映着林晚惊慌失措的脸。

“笨手笨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戏谑？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醒了！而且醒得很清醒！

“……世子……”她嘶哑地唤了一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沈砚抓得更紧。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却不容挣脱。

沈砚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扫过她颈间涂抹了药膏的红痕，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疲惫。他松开了手，声音低沉：“扶我起来。”

林晚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让他靠坐在床头。仅仅是这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额角渗出冷汗。沈砚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在她后背停顿了一瞬。

他接过林晚手中的水杯，自己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痛楚。那自伤的一掌，显然并非完全作伪。

“害怕吗？”沈砚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身上，突然问道。

林晚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害怕，当然害怕。怕崔嬷嬷的毒手，怕身份的暴露，更怕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怕就对了。”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在这侯府，不怕的人，都活不长。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唯一的‘侍药婢女’。崔嬷嬷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毒辣。想活命，就机灵点。”

林晚的心沉了沉。她明白沈砚的意思。这“侍药婢女”的身份是护盾，也是靶子。

“过来。”沈砚忽然道。

林晚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我后背……很痛。”沈砚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痛楚，“那一下……撞在石床上……瘀血未散。”他指的是自伤时撞的那一下。

林晚想起在地牢石室里，他为自己揉开后背淤伤的场景。虽然屈辱，但确实有效。他这是……要她效仿？

犹豫了一下，林晚还是慢慢挪到床边。沈砚背对着她，微微侧身，撩开了玄色寝衣的后襟。

昏黄的烛光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色瘀痕暴露在林晚眼前！就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范围很大，颜色深得发黑，显然是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这绝不仅仅是演戏的皮外伤！

林晚倒吸一口冷气！他对自己下手，竟然如此之狠？！这瘀伤，比她后背的严重数倍！

“药油……在那边矮柜上。”沈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

林晚默默走到矮柜前，找到了那瓶熟悉的药油。她回到床边，看着那片狰狞的淤青，迟疑了一下，将冰凉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

然后，她将带着热度和药香的手掌，轻轻覆上了那片深紫色的瘀痕。

“唔……”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

林晚的手微微一顿。

“继续。”沈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揉按。她的手法远不如沈砚在地牢时那般娴熟有力，带着几分生疏和笨拙，但那份力道却足够渗透。掌心下的肌肉坚硬而紧绷，带着灼热的温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身体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再用点力……没吃饭吗？”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催促，但林晚却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

她咬咬牙，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按照记忆中张府医提过的活血化瘀的手法，用力推揉着那片深紫色的区域。

“呃……”沈砚的呼吸陡然加重，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手紧紧抓住了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林晚的心也跟着揪紧。她知道这很痛。但瘀血不揉开，只会更麻烦。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专注地揉按着那片淤青。药油的气味和沈砚身上清冽的松柏冷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狭小的床帐空间内。空气变得有些粘稠而暧昧。

时间在无声的痛楚和揉按中流淌。林晚的掌心因为用力而发烫，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手下那片僵硬的肌肉在慢慢软化，深紫色的瘀痕边缘似乎也稍稍淡了一些。

不知揉了多久，沈砚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抓住床沿的手指也松开了。他的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似乎平稳了许多。

“……可以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林晚如释重负，立刻停手。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软发抖。她看着沈砚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寝衣，默默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

沈砚没有接，只是缓缓转过身。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俊美的脸庞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映照下，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褪去了平日的冰冷锐利，显出一种罕见的、带着脆弱感的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同样布满细汗的脸上，在她那双因为专注揉按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混杂着痛楚、疲惫、一丝尴尬，还有某种潜流暗涌的张力。

“夜深了……”沈砚率先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你……睡脚踏。”

脚踏？林晚看向床边那狭小的、仅供放鞋的紫檀木脚踏。让她睡那里？

“或者，”沈砚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回林晚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想睡地上？还是……睡我旁边？”

林晚的脸瞬间涨红！睡他旁边？！她猛地摇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凌风派人送来的、属于侍女的简单被褥，蜷缩到了脚踏上。脚踏狭窄冰冷，她只能勉强侧身蜷着，后背的伤和手臂的伤被硌得生疼，但总好过睡在沈砚身边！

沈砚看着她在脚踏上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重新闭上了眼睛。

烛火被林晚吹熄了大半，只留下一盏小小的长明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朦胧的光晕。偌大的卧房陷入一片昏暗的静谧，只有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脚踏上，身体疲惫至极，神经却依旧高度紧绷。沈砚就在咫尺之遥的床上，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让她根本无法放松。地牢的惊魂，崔嬷嬷怨毒的眼神，沈砚自伤的惨状，还有刚才揉按时那灼热的触感和诡异的氛围……一幕幕在脑中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晚的意识终于被疲惫拖拽着，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脊背！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被冰冷杀意锁定的直觉！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一只枯瘦、惨白、如同鬼爪般的手，正无声无息地从拔步床的垂幔阴影里伸出！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抓向床上沈砚毫无防备的咽喉！

不是崔嬷嬷！这手比崔嬷嬷的更瘦、更白、更……像死人的手！

刺客？！有人要杀沈砚？！

电光火石之间！林晚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于意识！她几乎是弹射般从脚踏上跃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那只袭来的鬼爪！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

“呃啊——！！！”

她的身体重重撞在鬼爪的手臂上！那手臂冰冷坚硬如铁，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但这一撞，也成功让那只鬼爪偏移了方向，擦着沈砚的颈侧而过，只抓破了他寝衣的领口！

“什么人？！”床上的沈砚也在林晚嘶吼的瞬间猛地惊醒！他的反应快如鬼魅！在鬼爪抓空的刹那，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床内侧一滑，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只鬼爪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中响起！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垂幔后传来！

沈砚眼中寒光暴射！他猛地发力，将那只鬼爪狠狠从垂幔后拽了出来！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身形瘦小如同孩童的蒙面人被他狠狠掼在了地上！那人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被沈砚捏断！

刺客一击不中，又暴露行踪，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从靴筒中拔出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不管不顾地刺向近在咫尺的林晚！竟是打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主意！

匕首的寒光映亮了林晚惊恐的瞳孔！她刚撞开鬼爪，身体失去平衡，根本无处可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沈砚一声冷叱！他长臂一伸，猛地将林晚拉向自己身后！同时飞起一脚，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狠狠踹在刺客持匕的手腕上！

“当啷！”匕首脱手飞出！

刺客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紫檀木的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有刺客！”沈砚厉声喝道，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门外的凌风等人早已被林晚那声凄厉的嘶吼惊动，此刻破门而入！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卧房！

“世子！”凌风看到房内情形，目眦欲裂！立刻带人扑向那倒地挣扎的刺客！

沈砚却看也没看那刺客，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被他护在身后的林晚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你怎么样？！”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林晚全身，最后落在她的手臂上——刚才撞开鬼爪时，她的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一丝血痕正慢慢渗出。

“……没……没事……”林晚惊魂未定，嘶哑地回答，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匕首的寒光，几乎贴着她的面门掠过！

沈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手臂上那道细小的血痕，确认只是皮外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滔天怒意。

凌风已经将刺客死死制住，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毫无特点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卸掉了刺客的下巴，防止其服毒自尽。

“世子！刺客已拿下！属下失职！”凌风单膝跪地，声音充满自责和后怕。

沈砚的目光从林晚身上移开，转向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刺客，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结满了万载寒冰，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是谁派来的。查不出来，提头来见。”

“是！”凌风凛然应命，立刻带人将刺客拖了出去。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杀伐之气。长明灯的火苗在气流中剧烈摇曳。

沈砚依旧抓着林晚的肩膀，没有松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苍白的脸上，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眼眸和手臂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你……”他刚开口。

林晚却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她的目光，死死盯向地上刺客被扯下的那块黑色面巾！面巾的边缘，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甜腻气息！

是佛骨香的味道！虽然极其淡，混杂在血腥味中，但林晚对这股味道刻骨铭心！

她挣脱沈砚的手，不顾一切地扑到那面巾前，抓起它凑到鼻尖仔细嗅闻！没错！就是佛骨香！虽然很淡，但绝对是！

“香……佛骨香……”林晚猛地抬头，看向沈砚，嘶哑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骇，“他……身上……有……”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林晚的意思！刺客身上沾染了佛骨香？！这绝非巧合！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林晚手中的面巾，凑到鼻端。他凝神细辨，果然！在那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甜腻诡异的香气！正是那瓶御供佛骨香的味道！

刺客……和佛骨香有关？！或者说，和崔嬷嬷背后的黑手有关？！他们这么快就按捺不住，要杀人灭口了？！目标不仅是林晚，更是他沈砚！

沈砚攥紧了手中的面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惊魂未定、却因发现关键线索而眼神亮得惊人的林晚。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沈砚的眼中没有了冰冷，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片翻涌的、如同暴风雨前深海般的凝重和……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同舟共济的牵连。

“看来，”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我们钓上来的鱼……比预想的更凶，也更急。”

他伸出手，不是抓她，而是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异样。

“现在，”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真正的‘同谋’了，林晚。”

他拂去灰尘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切割的血色关联。佛骨香的线索如同淬毒的蛛丝，将两人死死捆绑在这杀机四伏的棋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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