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根之测

“问心一关，考验道心，已毕。”

“接下来，是第二关，测灵根。”

方云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修仙之路，天赋为基，意志为梁。有基无梁，难成大器。有梁无基，寸步难行。尔等资质如何，今日便见分晓。”

他话音刚落，几名苍霞宗弟子便抬着一块半人高的黝黑巨石走到了广场中央。那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深邃得像是能吞噬光线，散发着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

“此乃测灵石，”一名弟子高声介绍道，“将手放于其上，催动全身气息，灵根属性与品级便会自行显现。赤为火，青为木，黄为土，金为金，蓝为水。光芒越盛，品级越高，分为凡、良、优、上、天，五品。”

广场上的少年少女们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这才是决定命运的时刻。问心桥走得再好，灵根不行，一切都是空谈。

“周玄，你先来。”主持的弟子显然认识周玄，语气都客气了几分。

周玄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众星捧月般地走了出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锦袍，姿态优雅地将手掌按在了测灵石上。

一瞬间，测灵石仿佛活了过来。

嗡——！

刺眼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纯粹，耀眼，霸道。那光芒凝成一道光柱，几乎将周围的云气都染成了金色。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天！天品！是天品金灵根！”主持的弟子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调了，脸上满是震撼与羡慕。

“嘶——竟然是天品灵根！百年难得一见啊！”

“不愧是周家的麒麟子，这等天赋，将来必定是宗门栋梁！”

赞叹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周玄收回手，光芒散去，他脸上的傲气更盛，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最后在李鸣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里的轻蔑与不屑，赤裸裸得像刀子。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别。

李鸣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灵根，但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被这道目光给彻底点燃了。

“下一个，赵虎！”

“到我了？”赵虎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推开挡路的人，几步就走到了测灵石前，学着周玄的样子，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动作粗鲁，毫无美感。

测灵石沉寂了一瞬，随即亮起。一道青色与一道蓝色光芒交织着升起，光芒虽然不如周玄那般霸道，却也明亮旺盛，充满了生机。

“优品！是优品木水双灵根！”弟子再次高声宣布。

人群中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双灵根虽不如天品那般惊世骇俗，但优品的品级，也足以碾压在场九成以上的人，绝对是上佳的资质。

“嘿，还不错嘛。”赵虎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跑回到李鸣身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李鸣，该你了，别紧张，就算是个凡品，咱兄弟也一起扛。”

李鸣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他知道赵虎是好意，可这修仙宗门，真会收一个凡品灵根的弟子吗？

“下一个，李鸣。”

终于，那个冰冷的声音叫到了他的名字。

一刹那，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嘲笑的，好奇的，看热闹的，不一而足。一个通过了问心桥的凡人，他的灵根究竟如何？

李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向那块决定命运的石头。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薄茧、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缓缓地、郑重地，按在了冰冷的测灵石上。

他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体内的气息。

没有反应。

一息，两息，三息……

测灵石依旧是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死气沉沉。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怎么回事？没反应啊？难道他连灵根都没有？”

“我就说嘛，一个凡人，意志力再强有什么用？”

周玄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已经毫不掩饰了。

就在这时，测灵石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一抹极淡的红色，像风中残烛，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浑浊的黄色，一缕暗淡的蓝色，一丝微弱的青色，还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

五种颜色，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光芒黯淡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亮度，甚至不如夜晚的萤火虫。

整个广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五行杂灵根！竟然是最低劣的五行杂灵根！”

“这光芒，恐怕连凡品都算不上吧！这就是个废灵根啊！”

“笑死我了，一个废灵根，居然也敢来苍霞宗！还走过了问心桥？真是天大的笑话！”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李鸣的心上。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烫，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主持的弟子看着测灵石，脸上满是鄙夷，拿起笔，几乎就要在李鸣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叉。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赵虎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挡在了李鸣身前。“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再他妈笑一句试试！”

他那股不要命的凶悍劲，还真镇住了一些人。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眼神。

李鸣拉住了赵虎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他慢慢收回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就是我的天赋？这就是我挣扎了二十五年，换来的结果？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可就在那灭顶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问心桥上的幻象。是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是村里人的白眼，是田巧梅递过来的那个热窝头……

他不能倒下。

如果在这里倒下，那他之前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罪，又算什么？

李鸣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得发白，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自卑、痛苦、屈辱，都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平静，一种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坚毅。

那笑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竟然渐渐地，一点点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被判定为废物的少年，为何还能有这样的眼神？

高台上，方云逸一直微垂的眼帘，再次抬起。他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奇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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