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剑的距离

沈观夜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脸上的惊愕与不甘，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平静地说道：“我已看过你们的资料，此次镇海总局江左省分部，专修剑技的新人共计五位，全都在此。其中有两位是刚从‘九州武道学院’特招，还未满二十岁。你们两个，先来吧。穿上护甲。”

修士对战，即便只是切磋，安全也是第一位。高磐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五套轻便的“玄龟符铠”，这是一种制式法器，由妖兽龟甲粉末混合灵木纤维织成，能抵御“凝脉境”以下的大部分物理冲击和灵气震荡。

沈观夜也拿起一件穿上，戴上配套的头盔，透过面甲的缝隙，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些新人。

“都到场中来。”沈观夜手持那柄最普通的白蜡木剑，率先走进演武台的中心。王琢五人与教官高磐也跟了进来。

“你们四个先退到边缘，陆洋，你先上。王琢，你准备。”沈观夜说道。

标准的演武台，应只有对战双方。但这只是指导战，三百平米的范围……对沈观夜而言，指点这几个连“凝脉”都未稳固的新人，绰绰有余。让他们近距离旁观，没有结界阻隔，看得也能更清楚。

“都看仔细了！你们的剑法若能有沈教官三成火候，以后在镇妖司都能横着走！”高磐在一旁大声说道。其他四人闻言，都屏息凝神，近距离观摩“霜刃客”这种传说级人物出手，机会千载难逢。

一名脸庞尚带稚气的少年也穿好了符铠，手持木剑，走到沈观夜对面，两人相距十米。他便是陆洋。

“演武模式，启动。”沈观夜轻声道。

演武台四角的阵盘微光一闪，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升起，将场地笼罩。光幕上方，一个由灵气构成的巨大眼瞳缓缓睁开，俯瞰下方，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切磋开始。”

如今的修士界，正式比斗多由“天眼”智能阵灵进行裁决。阵灵的动态捕捉能力可放慢千倍，能精准判断每一次有效攻击，至今从未出错。

“来吧。”沈观夜看着眼前的陆洋。被特招的学院派天才，通常根基扎实，但实战经验相对薄弱。

“教官小心了，我在学院大比时，很多对手都接不住我这‘迅光三叠刺’。”陆洋颇为自信地摆开了架势。

“有本事，你先碰到我的衣角再说。”沈观夜的语气带着一丝随意的考教。

陆洋闻言，眼神一凝，猛然迈步前冲。他的步法极快，身形如风，凶猛无比，短短几步便跨越七八米距离，前冲的势头尽数灌注于手中木剑，一剑刺出，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这起手一剑，陆洋在学院的重力室里，每天都要练五百次，每一次都全力以赴。从十二岁觉醒灵根开始，六年时间，如今这一剑刺出，快若残影，若是换上他的法剑“青锋”，足以洞穿三寸厚的钢板！

“嗤！”能清晰听到剑尖撕裂空气的声音，但沈观夜却仅仅向左侧后方，斜斜退出了一步。

那凝聚了陆洋全部气势的剑尖，在距离沈观夜胸口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下，根本没能碰到他分毫。

“嗯？”陆洋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自己最快的一剑竟会落空。但他反应极快，剑势一转，化刺为削，剑锋划出一道圆弧，横斩沈观夜的腰腹。

剑锋所过，带起一片凌厉的剑风，但沈观夜宛如庭中闲步，简单的移形换位，便让所有的攻击都差之毫厘地落空。

“镇妖司的新人……”沈观夜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当年自己初出茅庐时，似乎也是这般稚嫩，相信只要剑够快、够利，便能无往不胜。

“他不是剑心受损，步法会受影响吗？为何我完全碰不到他？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陆洋不甘心地连连猛攻，剑法愈发迅捷，眼花缭乱，但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加快速度，都无法触及沈观夜的衣角。

在陆洋攻出数十剑，真气开始出现些许凝滞的刹那，一直只守不攻的沈观夜，第一次出手了。他手中的木剑看似随意地抬起，在与陆洋怒刺而来的木剑碰触的瞬间，沈观夜的剑身微不可察地一震。

“嗡！”

一声低沉的、宛如古钟被敲响的声音，自两柄木剑的交击点传出。陆洋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沿着剑身疯狂传来，他握剑的双手瞬间一麻，整条手臂的真气都被震散了。

手中的木剑，再也握不住，高高地抛飞了出去。

陆洋眼睛瞪得滚圆，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愣愣地看着跌落在远处地上的木剑：“我单手至少有两百斤的握力，怎么可能一碰就脱手了？”

刚才他可是双手全力握剑，仅仅一次碰撞，就败得如此彻底。

“花架子太多，你的步法很弱，剑法，也只是学了个皮毛。”沈观夜评价道。这样的对手，本不值得他穿上符铠，但多年的生死搏杀早已让他明白，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

“剑法我不太懂，”一旁的高磐哈哈笑道，“但这小子的步法是真的弱。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眼中，就跟慢动作回放似的。”

陆洋有些不解地看着沈观夜：“教官，即便我步法弱，可我手持三尺长剑，为何连一下都碰不到您？”

“你的手臂加上你的剑，总长度是固定的。所以你能攻击到的最大距离，也是一个固定的圆。”沈观夜解释道，“根据你的步法、身形和出剑的习惯，就能瞬间判断出你这个‘攻击圆’的半径。只要始终保持在这个圆的范围之外，你自然就碰不到我。这是所有顶尖修士都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攻击最大距离是固定的？保持距离，就碰不到？”陆洋喃喃低语，他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何刚才沈观夜的移动看起来简单至极，自己却始终差之毫厘。

“步法的精髓，一是神魂对危机的预判，二是身体对空间的把握，三是真气在移动中的平衡。”沈观夜继续道，“你这三方面都很粗糙，就像你们高主任说的，你的步法，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就跟慢动作一样。”

“这小子刚从学院毕业，一身的理论知识，实战经验是差了点。”高磐在一旁补充道，“回去以后，步法方面得狠狠操练。”

陆洋连连点头，随即又追问：“许教官，那我的剑法有哪些问题？”

步法弱，他认。

但剑法，是他最自信的根本。

“你的剑法……严格来说，只有起手那一记刺剑，将全身的气力、真气、精神都凝聚于一点，勉强算是有职业级的水准。至于后续的变化、格挡、回防，都太僵硬，破绽百出。”沈观夜毫不留情地指出，“修士相争，生死只在一瞬间，你的这些破绽，足够你死十次了。”

其他四名队员听到这番点评，心中都是一凛，同时也跃跃欲试。

……

“嗡。”第二名少年手中的木剑，在和沈观夜的木剑碰触的刹那，也同样抛飞了出去。即便他早有准备，拼命握紧，甚至提前运转卸力法门，也毫无用处。

……

“嗡”“嗡”“嗡”“嗡”……

一柄又一柄木剑，接连被震飞！

演武台下，鸦雀无声。

包括那名在新人中最强的王琢在内，在沈观夜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其中，仅有王琢让沈观夜出了两招！第一招，沈观夜的木剑荡开了王琢的“青芒贯日”，王琢凭借深厚的真气，倒是勉强握住了剑，没有脱手。但也因此中门大开，沈观夜的第二招顺势而至，剑尖轻点在他胸口的符铠上，符铠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判定为“重创”，王琢输了！

其他四人，沈观夜都只出了一招！且还是在防守反击中，一招制敌。

“这就是……‘霜刃客’？”

“天剑榜举办至今，论剑法之诡谲狠辣，沈观夜绝对能排进前十！我原以为他剑心受损，实力大跌，可今日一见……这差距，太大了！”

“他那成名绝技‘霜天一线’根本就没用，光凭基础就碾压了我们。”

“如果剑法能达到他三成的境界，足以在镇妖司横着走了吧。”

这些天之骄子们，此刻眼神中充满了激动、狂热，甚至崇拜。

亲身体会，才能明白，传说中的顶尖剑客是何等恐怖。他们甚至觉得，这位“霜刃客”沈观夜，或许依旧保持着巅峰时的实力，甚至……比传闻中更强！

两个小时后。

“今日的初步试探，相信大家都清楚了自身的缺陷。”沈观夜看着眼前的五人。此刻，他们眼中再无半分质疑，个个站得笔直，神情狂热，觉得这次培训来得太值了。

“在接下来九天，每日会重点进行一项基础训练。等集训结束，你们回去也要每日加练。剑道一途，没有什么捷径，需要悟性，更需要千锤百炼的苦功。”沈观-夜说道。

“是，教官！”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信服。

“好，解散。”沈观夜点点头。

“你们先坐车回驻地。”一旁的高磐吩咐道，然后走过来，一拳捶在沈观夜肩上，“可以啊你，宝刀未老！走，‘赤焰龙鲤’，我请！”

“阿晨，带高主任去偏厅稍坐。”沈观夜对道馆的弟子吩咐了一句，随后对高磐道，“我这一身臭汗，先去冲洗一下，等会儿楼下汇合。”

“行，那我可得好好尝尝。”高磐也不客气，他知道修士训练量大，恢复体力需要大量高能量的灵兽血肉。

沈观夜独自走向后院的浴室，在转过一个回廊，确认无人看到时，他才靠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连续的出手，对他那有裂痕的剑心，负担依旧沉重。

……

片刻后，沈观夜冲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袖和长裤走出来，却一眼看到在庭院的石凳上，坐着一个正在悠闲品茶的中年男子。

“师兄，你怎么来了？”沈观夜有些惊讶，眼前这人名叫方霖，正是这听潮小筑真正的主人。

方霖的主业是灵药生意，身家亿万，乃是沧澜市有名的富商。他酷爱剑道，舍得砸钱，想方设法拜入了沈观夜的师父——前代“天剑”柳沧海的门下，算是个记名弟子。沈观夜退役后，他便将这座别院送给沈观夜静养，算是全了同门之谊。

“观夜。”方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