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熟悉的名字

林晚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本身毫无特殊之处，但在这喧闹的场合下，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的心湖，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好熟悉的名字……

是仅仅因为别人呼喊中的赞叹语气引起了她的无意识注意？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紧接着自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呃！”

林晚被撞得一个趔趄，书包肩带勒痛了肩膀，身体向前扑去，手本能地撑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公告栏上。

肩上的书包随着撞击滑落，里面那份连夜赶工的发言稿，隔着薄薄的文件夹，重重硌在了她的肋骨上，带来一阵闷痛。

“抱歉！真的对不起！”

撞她的学生匆匆道歉，旋即又卷入了涌动的浪潮中。

林晚稳住身体，一股无名火窜起又瞬间被强行压下。

这要是以前……

林晚用力甩了甩擦得有点破皮泛红的手背，低头看见米白色帆布鞋尖被人踩了一小块模糊的灰色脚印。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被硌疼的肋骨处，指尖触到文件夹硬硬的边缘——那份头疼的发言稿！

何老师要求提前半小时集合，现在还剩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片淤积的躁郁和新增的紧迫感，重新凝聚起注意力，投向那张边角还被人不小心撕破了一小块的红榜。

高一（1）班的名单。

青梧一中承袭旧制，以分班考试成绩定序重点。

林晚的目光径直锁定在最顶端。

排名第一的名字：宋晨。

紧随其后，并列其下的名字：林晚。

两个名字清晰地并排印在最上方！

林晚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排名第一的那个名字上——宋晨。

这个名字，就是刚才在人群中引起小范围骚动、在他人惊呼中被反复提及的名字。

仅仅因为他是第一名吗？

不，似乎又不止于此。

一种怪异的熟悉感，混杂着陌生的距离涌上心头。

那名字在喧哗中被反复提及的特殊指向性，那名字此刻与她名字紧邻、高高在上的巧合……

素未谋面，却因一个冰冷的名字而与她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

而现在，这个名字又如此巧合地，紧挨在她的名字之上，位列一班之首。

林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以及一丝更深沉的熟悉悄悄爬上心头。

这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粹好奇，更像是一种成年灵魂对可能存在的不可控因素的直觉性反应。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带着探究甚至有些锐利的目光，迫切地扫向四周喧嚣的人群。

她需要看看这个“宋晨”，看看这个分数高过她，在开学第一天就引起侧目的名字与她紧紧相连的男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人海茫茫，热浪翻滚。

一张张兴奋或紧张的新生面孔在她眼前快速掠过。

没有。

没有一张脸写着“我是学神”，没有自带光环的存在。

在哪儿？那个宋晨？

“林晚！林晚？”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确定和欣喜，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她的胳膊肘。

“可找到你了！快走快走！”

林晚猛地回神，收回了搜寻的目光。

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眼睛圆亮、笑起来漾着浅浅酒窝的女生，正弯着眼看她，语气急促：

“我是一班的风瑶！我们在分班名单上紧挨着！你是林晚吧？何老师让我来喊所有发言候选去小礼堂集合呢！就在教学楼后面，再不去真要迟到了！”

好一个自来熟又带着任务的小太阳。

“啊……嗯，是，我是林晚。”

林晚迅速换上一个属于十六岁女孩的略带羞涩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的笑容，将眼底所有锐利和审视完美地收敛起来。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公告栏的冰冷粗糙，那份盘桓不去的名字带来的烦躁被新的紧迫感暂时压下。

“太好啦！总算抓到个脸熟的了！听说一班的教室在最高的那层，不过咱们得先去小礼堂报到！”

风瑶的热情像一束温暖的阳光，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这次拉住了她的手腕。

“快跑！真的要迟到啦！”

我们很熟吗？

林晚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么熟的好朋友。

林晚穿着薄校服袖子的手臂有刹那的僵硬，像一只突然被不熟识者顺毛的猫，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但风瑶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急切，像一股不容拒绝的推力。

她被风瑶拉着，不得不小跑起来，跟随她急促甚至有点踉跄的步伐。

风瑶边跑还边回头气喘吁吁地说：

“我刚路过时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何老师脸色不太好看……对了，我早上差点坐过站，校服裤子太长妈妈帮忙改短了，差点绊倒我……”

两人不再是悠闲的“并排慢走”，而是略带狼狈地穿梭在奔向小礼堂的人流中。

林晚的帆布鞋踏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书包里的文件夹随着跑动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后背。

那份关于“宋晨是谁”的探究，被这猝不及防的奔跑和集合令，暂时挤到了脑海的角落。

……

风瑶的脚步在小礼堂侧门停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里面开着空调，凉气丝丝缕缕透出来，与门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礼堂里已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讲台前站着班主任何老师，正低头看着名单，眉头微蹙。

讲台上方挂着的红底黄字横幅异常醒目——“新生代表发言选拔”。

风瑶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心虚。

“何老师果然在瞪门口了！快进去！”

她轻轻推了林晚一把。

林晚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攥紧书包带，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跟在风瑶后面低头走进门。

礼堂里空调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老师您好，我是林晚。”

何老师看清来人后，拧起的眉毛总算是舒展开了一点。

“噢，林晚啊，你们两个去找个座位等等，马上开始了。”

林晚点点头，跟着风瑶抄下方的座位走去。

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过前排，靠窗的角落，一个高挑的身影独自坐着。

蓝白校服衬得他肩线平直利落，他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侧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指间一支笔转得飞快，流畅得几乎成了虚影，整个人像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孤岛，与礼堂里其他或兴奋或紧张的候选人格格不入。

风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几乎是贴着林晚的耳朵，用气声激动地说：

“那就是宋晨！看吧！帅得惨绝人寰是不是？听说他不用参加选拔，直接内定发言代表之一了……”

风瑶的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有点理所当然。

林晚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在公告栏上紧挨着她的名字，那个在人群中引起骚动的存在，此刻就在眼前。

那份被她跑动暂时压下的怪异熟悉感，在此刻混着礼堂冰凉的空气，悄然爬上脊背。

她迅速收回目光，拉着风瑶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冷意。

她拿出文件夹里的稿子，目光落在刻意模仿的稚嫩字迹上，礼堂的冷气仿佛顺着指尖钻进了心里。

礼堂的空调冷气似乎更足了。何老师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试音：

“喂？喂？同学们安静，选拔马上……”

她的话被门口一阵更大的喧哗打断。教导主任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何老师立刻放下话筒迎上去。

风瑶趁机拽了拽林晚的袖子，压低声音：

“糟了！是陈校长！他老人家最爱搞一下奇奇怪怪变数了……咱们的选拔要泡汤！”

仿佛印证她的话，讲台上何老师接过教导主任递来的新话筒，笑容略带无奈地宣布：

“同学们，临时调整！大家先回各自班级教室，熟悉环境，认识新同学！新生代表选拔……顺延到下午班会课！”

礼堂里响起一片混杂着失望和松气的低叹。

林晚捏着文件夹的手指松了松，一种逃过一劫的虚脱感涌上，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只是延后，该来的总会来。

人群开始骚动着起身，风瑶拉着林晚随波逐流地往外走，嘴里还在嘀咕：

“也好也好，先回教室抢个好座位……”

走出礼堂侧门，燥热的空气重新裹挟上来。

林晚眯眼看向那栋爬满藤蔓的红砖教学楼，五楼尽头那间教室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我的高中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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