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宴席毒香，嫡姐失态

春分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檐，苏昭就被阿香从冷院叫到前院。

“六姑娘，三小姐让您去花厅。”阿香攥着帕子，指尖泛白，“刘妈妈说，今日家宴的侧厅香炉要您来布置。”

苏昭垂眸应了，袖中手指轻轻蜷起。

她记得昨夜更漏刚过三更时，柴房残卷里“迷神粉”的描述还在眼前晃——此粉极细，混在香灰里难辨，熏久了人就会昏沉，重则失了仪态。

而苏婉选她布置香炉，怕就是要在宴上看她出丑。

花厅里飘着沉水香，苏婉正倚着描金软榻嗑瓜子，银护甲在青瓷碟上敲出脆响：“六妹妹，侧厅的香炉可紧要得很。”她抬眼扫过苏昭素色衫子，嘴角勾起，“我特意让刘妈妈备了新香，你且仔细着，莫要辜负我的心意。”

刘妈妈捧着个檀木匣过来，匣盖掀开时，苏昭闻到一缕甜腻的香气。

她装作笨拙地去接，指尖在香粉里轻轻一捻——果然，除了主香“醉梦香”，还有极细的颗粒粘在指腹。

那是迷神粉，混在熏香里，烧起来便会随着烟气散到厅中。

“谢三姐姐周全。”苏昭垂头，睫毛遮住眼底的冷意，“只是这香粉看着金贵，我怕手生弄洒了。”

“怕什么？”苏婉漫不经心拨弄腕上的翡翠镯，“你在冷院连药渣都摆弄惯了，这点香粉能难倒你？刘妈妈，把香盒给她，再派两个小丫头跟着。”

刘妈妈把香盒塞进苏昭怀里，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背：“仔细着，若有差池，仔细你的皮。”

苏昭攥着香盒退下时，瞥见苏婉正低头往自己随身的熏香袋里添香料。

那香袋是茜红色绣并蒂莲，是嫡母赵氏昨日赏的，苏婉宝贝得紧，连刘妈妈都不许碰。

午间，苏昭被打发去侧厅整理香炉。

两个小丫头在廊下打盹，她趁机把香盒里的香粉倒出一半，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昨夜用薄荷叶、蝉蜕和少量朱砂磨成的醒神散，混着醉梦香烧，既能中和迷神粉的昏沉，又不会露出破绽。

最后，她摸出粒褐色的夜露花籽。

这花籽遇热会散出极淡的苦腥气，常人闻不出，却能让本就急躁的人愈发失控。

她装作整理苏婉的香袋，指尖快速一挑，花籽便落进了层层叠叠的香料里。

“六姑娘，该去前厅了。”小丫头揉着眼睛过来，苏昭已将香盒盖好，面上挂着怯懦的笑：“这就来。”

家宴设在中院的听松阁，红烛映得满厅暖融融的。

苏昭缩在角落，看苏婉穿着月白撒花裙，正端着酒盏往主位凑：“母亲，这是女儿特意酿的桃花酿，您尝尝？”

赵氏抿了一口，笑着点头。

苏婉得了鼓励，又转向左边的张夫人：“张姨母，您瞧这珊瑚串子，是女儿新得的，明日差人给您送一对。”

张夫人刚要客套，苏婉突然拧起眉头，指尖攥紧了香袋：“这屋子怎么这么闷？”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母亲，我让她们把窗户打开！”

“三姐姐，今日风大。”苏昭适时出声，“开了窗怕要吹乱您的鬓角。”

苏婉狠狠瞪她一眼，却突然捂住额头：“头怎么这么疼……”她踉跄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茶盏，“张姨母你笑什么？莫不是觉得我出丑很好玩？”

张夫人年近五旬，最在意体面，被这话说得脸色发白：“三小姐这是……”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苏婉抓起案上的酒壶，“昨日在庙会你还说我穿得像村姑，今日倒来装好人！”酒液泼在张夫人月白缎面上，晕开深色的污渍。

满厅死寂。赵氏的脸沉了下来：“婉姐儿，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你也帮着外人！”苏婉突然哭起来，发簪上的珍珠乱颤，“你们都欺负我，都觉得我不如六妹妹！”她抓起桌上的蜜饯砸向苏昭，却歪歪扭扭砸在廊柱上。

刘妈妈慌慌张张冲过来，扶住苏婉的胳膊：“三小姐，您这是中了邪？快跟奴婢回房！”

陈大娘端着茶盏站在廊下，摇头叹气：“好好的家宴，偏生闹成这样。三小姐今日怕真是吃坏了东西。”

苏昭垂眸盯着自己鞋尖，听着身后的喧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残卷的位置。

直到苏婉被扶走，她才抬眼，正撞进陈大娘的目光。

老管家冲她微微颔首，又端着茶盏走了。

夜里，小翠缩着脖子溜进冷院。

她衣裳上还沾着酒气，凑到苏昭耳边：“六姑娘，我瞧见刘妈妈把剩下的香粉拿走了，说是要去账房查。”

“查吧。”苏昭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眼尾泛红，“她查不出什么的。”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只攥了攥她的手：“您当心些，刘妈妈那性子……”

“我知道。”苏昭望着跳动的火苗，想起白日里苏婉失控时，香袋里散出的那缕苦腥气。

夜露花籽的毒要半日才散得尽，刘妈妈就算查香粉，也只会查到醉梦香和醒神散——都是府里常用的东西。

夜风掀起窗纸，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苏昭走到院门口，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明天会怎样？

刘妈妈会不会带人来？

她摸了摸藏在墙缝里的残卷副本，嘴角勾起极淡的笑。

这场棋局，终于轮到她落子了。

后半夜，冷院外的青石板路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压低声音：“明日卯时，带着账房的人，就说有人举报六姑娘私藏违禁药物……”

苏昭倚在窗后，听着那声音渐远，将身上的外衣裹得更紧了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