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欺之以方，他老子！

在众人或惊恐、或茫然、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名胸膛被射钉贯穿、早已气绝的保镖尸体。

弯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弹匣全满的***手枪。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死寂的防空洞内格外刺耳。

“快！快动手！”高起强如同催命的恶鬼，声音因兴奋与恐惧而颤抖。

“杀了人！杀了人我们就一样了！是‘同类’了！我就能相信你！快啊！”

他深谙人性之恶。

在他看来，霍骁之前种种表现——拒绝招揽、看似不在意人质却又同意谈判——无不显示其内心潜藏的原则与“妇人之仁”。

这样的人，是“君子”。

而他自己，是“小人”。

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逼霍骁亲手沾上无辜者的血，打破其内心坚守的底线，那么霍骁便会从“君子”堕落成与他一样的“小人”。

同类之间，方能建立那脆弱而扭曲的“信任”。

在高起强近乎癫狂的催促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霍骁缓缓举起了枪。

枪口移动，扫过一张张或麻木呆滞、或惊恐万状、或涕泪横流的脸庞。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霍骁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但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沉重的情绪在涌动。

那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仿佛重**钧，迟迟没能扣下。

“怎么？下不去手？”高起强讥讽地笑了，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妇人之仁！在这种世道，活不下去的！”

就在这时——

霍骁的眼睛倏然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枪口瞬间停止移动，稳稳指向人群中的某一个身影。

没有犹豫，没有瞄准。

砰！

枪声炸响！

一团刺目的血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猛地迸开！

碎裂的骨渣与温热的液体，溅射在周围几张呆滞的脸上。

短暂的死寂后，惊叫声、哭喊声骤然爆发！

霍骁缓缓垂下持枪的手臂，硝烟从枪口袅袅升起。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脸色骤然僵住、眼中充满错愕的高起强。

“怎么样，”霍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现在，你满意了吗？”

高起强的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嗬……嗬……”的漏气般声响，脸色青白交错，像是被人当胸重击，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扭曲的一句：

“你……你这是作弊！！”

何出此言？

只因霍骁刚才那一枪爆头之人，赫然是先前随杨屿森出洞“救援”、归来后却屡次刁难、更曾举枪威胁的保安队长——小王！

一个连全名都不值得被记住，却明确是高起强用以试探霍骁深浅、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人，我杀了。”霍骁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怎么，你想食言？”

他杀人的原则向来简单：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像保安队长这等狗仗人势、为虎作伥之辈，即便在末世苟活，也必将成长为杨子宽、张彪之流的祸害。

提前清除，霍骁心中不会有半分涟漪。

可此刻的高起强，却像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脸色难看至极。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戏弄了他所谓的“投名状”规则。

“这不算！”他猛地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小王对你动过手，是你的敌人！我要的，是你杀一个‘无辜’的人！那些，还有那些……不！不对！”

他眼珠急速转动，最终死死盯住霍骁身后、拐角处隐约可见的杨屿森等人，嘶吼道：

“我要你从你身后那批人里，选一个杀掉！那样……那样我才能彻底信你！！”

疯狂取代了理智，仿佛只有更极端的逼迫，才能驱散他内心不断扩大的恐惧黑洞。

面对这般癫狂，霍骁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因这话而瞬间绷紧的杨屿森等人，只是淡漠地再次举起手中的枪，枪口越过颤抖的人质，尝试锁定躲在其后的高起强。

“你想看我杀人，我杀了。”霍骁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你真以为，抓个人挡在前面，我就彻底没辙了？你提的合作，能成最好，不成……我也无所谓。”

他向前踏出半步，压迫感骤增：

“现在，我给你最后的机会。放下枪，一切还有得谈。否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沉：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枪快，能拉几个垫背的；也可以赌一赌，是你的子弹先到，还是我的。”

霍骁彻底失去了周旋的兴趣。

为了避免更多无谓伤亡，他决定用最小代价终结这场闹剧。

他有信心，在高起强拉第二个人陪葬之前，结束一切。

至于那个“运气不好”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的人是谁……抱歉，只能怪命了。

“我……我……”高起强彻底慌了，嘴唇被他咬得渗出血丝，愤怒、恐惧、不甘疯狂交织。

他猛地抬起枪口，毫无预兆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人质的耳畔飞过，击中后方一个男人的大腿！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那人惨嚎着倒地，抱着血肉模糊的伤处疯狂翻滚。

“五秒！”高起强嘶吼着，重新将枪口顶回人质后心，声音因极度紧张而破裂：“我给你五秒！不杀一个‘无辜者’，我不知道下一枪会打中谁！但我可以肯定，最后一颗子弹……我一定会留给她！”

他勒紧怀中女子，近乎癫狂地瞪视霍骁：

“记住！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困兽之斗，仍在继续。

而他这拙劣却狠毒的一手，确实短暂地刺中了霍骁原则中那丝不忍。

杀人，还要诛心啊！

就在霍骁眼神微凝、权衡利弊的刹那——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防空洞转角处的阴影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负隅顽抗，穷途末路罢了。”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谁？！谁在那边狗叫！！”高起强如惊弓之鸟，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枪口都下意识偏了几分。

与他的慌乱截然不同，霍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来了。

阴影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步踏出。

霍霆山拄着合金拐杖，面色沉稳，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落在高起强身上。

“他老子。”老爷子吐出三个字，字字千钧。

高起强瞳孔骤缩！

他这才猛地想起，这对父子……自己先前还曾用这老头的安危威胁过霍骁！

他慌乱地瞥了一眼霍骁，又猛地盯回霍霆山。

仅仅是从阴影中走出的这几步气势，就让他心惊肉跳——这绝不是什么普通老头！

相比之下，他甚至觉得……那个怪物般的霍骁，似乎都“好说话”了些。

就在他这心神失守、目光游移的瞬息之间——

霍霆山双眼陡然一眯！

周身空气仿佛微微一荡，一股无形的灼热气息掠过。

不见他如何作势，握在手中的合金拐杖已如劲弩离弦，脱手激 射而出！

呜——！

破空厉啸刺耳！

高起强只觉眼前一花，右手腕传来一阵令他魂飞魄散的、钻心刺骨的剧痛！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比他理解现状更快一步爆发！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沉甸甸的合金拐杖，如同巨型钢钉，竟将高起强的右手掌死死地钉在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上！

手枪飞落，鲜血正顺着拐杖与墙壁的缝隙汩汩淌下。

卧槽……！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把拐杖当飞镖使？一击钉穿手掌并钉在水泥墙上？

这他妈又是什么神仙？！

“你安全了。”

霍骁的声音，在呆若木鸡的人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那女子茫然地转过头，看了看被钉在墙上惨叫的高起强，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霍骁，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

霍骁不再看她，迈步走向墙壁边因剧痛而浑身抽搐、冷汗如雨的高起强。

他俯视着这张因痛苦和恐惧彻底扭曲的脸，淡淡开口：

“现在，”

“你好像……没有谈判的资本了。”

高起强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他试图调整呼吸，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和颤抖。

目光在近处的霍骁与不远处拄着另一根备用拐杖、神色漠然的霍霆山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剧痛的牙关中挤出破碎而绝望的问句：

“你们……你们究竟……”

“是人……”

“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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