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涌动

灵武行宫的书房内，杨世民站在沙盘前，手中的小旗在代表长安的模型上方悬停。窗外春雨绵绵，室内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陛下，若我军从西、北两面夹击，同时命李光弼出井陉攻河北，断叛军后路，三个月内必可收复长安。"杨世民将小旗插在沙盘上，抬头看向肃宗。

肃宗李亨身着常服，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他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杨卿此策甚妙，但长安城高池深，强攻恐伤亡过重。"

"故臣建议先取潼关，断叛军退路，使其不战自乱。"杨世民指向沙盘另一处。

肃宗微微颔首，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陛下，房相国、高公公求见。"

"宣。"

杨世民退到一旁。宰相房琯和高力士一前一后进来，房琯看到杨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换上恭敬的表情向肃宗行礼。

"陛下，江淮赋税已到，共计绢三十万匹，钱五十万贯。"房琯呈上奏章，"然朔方军又请增拨粮饷，臣以为当先保障朝廷用度..."

"房相此言差矣。"杨世民忍不住插话，"朔方军乃平叛主力，若粮饷不继，何以作战？"

房琯花白的眉毛一挑："杨参谋，本相与陛下议政，何时轮到你插嘴？"

肃宗抬手制止："好了。杨卿也是为国事着想。房相，朔方军粮饷不可缺，先从江淮赋税中拨付一半。"

房琯只得躬身应诺，但投向杨世民的眼神却冷了几分。

高力士一直沉默旁观，此时突然开口："杨参谋用兵如神，近日又立奇功，老奴听闻军中都称您为'再世诸葛'呢。"

杨世民心头一紧。这看似褒奖的话实则暗藏杀机——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大忌。他连忙躬身："将士们谬赞了，一切功劳皆赖陛下英明决策，郭令公等将士用命，在下不过尽绵薄之力。"

肃宗笑了笑："杨卿不必过谦。对了，裴家女子伤势如何？"

"回陛下，已无大碍，正在将养。"杨世民回答，心中却疑惑肃宗为何突然问起裴雯。

"嗯。"肃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为她冒险深入敌营，这份情意倒是难得。待平定叛乱，朕亲自为你们主婚如何？"

杨世民大喜过望，连忙拜谢。他没注意到房琯和高力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退出书房，杨世民撑开油纸伞，走入绵绵春雨中。灵武城经过数月经营，已初具规模，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行人穿梭，丝毫看不出是临时都城。

转过一个街角，一顶青布小轿停在路旁。轿帘微掀，露出裴雯清秀的脸庞："杨郎。"

杨世民快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利索呢。"

"闷得慌，出来走走。"裴雯示意他上轿，"送你回府。"

轿内狭小，两人肩并肩坐着，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裴雯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杨世民则带着军营特有的铁锈和皮革味道。

"刚才陛下说要为我们主婚。"杨世民握住裴雯的手，低声道。

裴雯脸上飞起红霞，却突然皱眉："房相和高公公也在？"

"嗯。怎么了？"

裴雯压低声音："近日朝中风向不对。父亲说，房相多次在朝会上质疑你的来历，说你'言事如神，恐非正道'。"

杨世民不以为然："房琯一向看不起武将，更别说我这种半路出家的谋士了。只要陛下信任，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别大意。"裴雯忧心忡忡，"高公公近日频繁召见一些方士，似乎在查问什么'预知未来'的法术..."

杨世民心头一跳。难道高力士察觉到了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来自未来这种事太过离奇，应该不会有人相信。

"放心，我行事谨慎，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裴雯，"等拿下长安，一切都会好起来。"

轿子停在杨世民临时府邸前。这是一座三进小院，肃宗特意赏赐的。裴雯不便久留，叮嘱几句便乘轿离去。

杨世民刚进书房，亲兵就来报："大人，郭令公派人送信来了。"

郭子仪的信很简短：已按计划整军完毕，三日后东进，请杨世民速回军中参谋。

杨世民立刻吩咐准备行装。就在此时，又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大人，李辅国公公来访！"

李辅国是高力士的干儿子，现任内侍省少监，是宫中有权有势的宦官。他突然造访，必有要事。

"快请。"

李辅国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举止恭敬有礼："杨大人，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入宫觐见。"

"现在？"杨世民看了看外面渐黑的天色，"可知何事？"

李辅国压低声音："回纥使者突然到来，说有要事相商。陛下需要大人通译。"

杨世民恍然大悟。回纥语在唐朝懂的人不多，而他因出使回纥，学了一些基本用语。

匆匆赶到行宫，肃宗正在偏殿来回踱步，脸色凝重。见杨世民进来，立刻道："杨卿，回纥可汗派其子叶护太子率精骑四千来援，已至灵武三十里外。但使者说，可汗要求先付一半酬金才肯出兵。"

杨世民皱眉："这与当初约定不符啊。"

"正是！"肃宗拍案，"朕已命人准备犒军物资，但回纥人贪得无厌，竟要现钱十万贯！"

杨世民思索片刻："陛下勿忧。臣请亲自去见叶护太子，晓以利害。"

肃宗稍感宽慰："有劳杨卿了。朕已备下厚礼，你带去犒军。"

当夜，杨世民带着赏赐和通译，冒雨前往回纥军营。叶护太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继承了父亲的高大身材和锐利眼神，但举止间少了几分老练，多了几分傲气。

"唐使来得正好！"叶护太子用生硬的汉语说，"父汗命我率军助唐，但军需不足，需唐室先付酬金！"

杨世民按照草原礼节献上哈达和美酒："太子殿下远道而来，陛下特命在下犒军。这是上等丝绸百匹，美酒五十坛，另有金银器皿若干，请殿下笑纳。"

见礼物丰厚，叶护脸色稍霁。杨世民趁机道："至于酬金，按约定当在收复洛阳后支付。不过陛下体恤贵军远征辛苦，愿先付两万贯，余者待克复东都一并结清。"

"两万太少！"叶护不悦，"至少五万！"

杨世民不慌不忙："殿下明鉴，叛军占据两京，府库充盈。若我军速胜，贵军所得何止十万？但若因酬金之事延误军机，叛军得以喘息，届时战事迁延，对双方都不利啊。"

叶护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唐使可识得此物？"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物件。

杨世民心头一震——又是一个现代物品！这次是个金属打火机，上面依稀可见"Made in China"的字样。

"这..."杨世民强自镇定，"在下从未见过如此奇物。"

叶护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父汗说，若唐使识得此物，便减酬金为三万贯。"

杨世民心跳加速。回纥可汗这是在试探他！那个打火机明显是现代制品，很可能与导致他穿越的事件有关。但承认认识太危险了...

"在下确实不识。"杨世民最终决定装傻，"不过此物精巧，想必是西域奇匠所制。"

叶护似乎有些失望，收起打火机："既如此，酬金还是五万贯。不过看在唐使面上，可先出兵，一月内付清。"

杨世民松了口气，至少军事行动可以如期进行了。但回纥可汗为何对这些现代物品如此在意？难道他也遇到过其他穿越者？

回到灵武已是深夜，杨世民向肃宗复命。肃宗对结果还算满意，命人准备酬金。

"杨卿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三日后随军东征。"肃宗顿了顿，"对了，裴家女子近日可还安好？"

杨世民一怔，肃宗为何再次问起裴雯？"谢陛下关心，她伤势已愈，正在整理叛军情报。"

"嗯。"肃宗意味深长地说，"朕听闻她组建了一个情报网，连回纥使者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真是...能干啊。"

杨世民背后一凉。肃宗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夸奖还是...警告？

"她只是尽己所能为国效力。"杨世民谨慎回答。

肃宗笑了笑，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行宫，夜风带着寒意。杨世民仰头望天，乌云遮月，星光黯淡。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三日后，大军开拔。肃宗亲自送行，赐郭子仪、杨世民等人御酒。杨世民注意到，房琯和高力士站在肃宗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

"杨卿。"临行前，肃宗突然拉住杨世民的手，"此番东征，务必小心。朕...等着你们凯旋。"

杨世民郑重应诺。转身跨上战马时，他看见裴雯站在送行的人群中，一袭素衣，目光如水。两人隔空相望，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大军浩浩荡荡开出灵武城。杨世民策马来到郭子仪身侧，低声道："令公，我总觉得陛下近日态度有异，似乎..."

"你也察觉了？"郭子仪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朝中有人进谗言，说你'预知如神，恐有妖术'。"

杨世民心头一震："是谁？"

"还能有谁？"郭子仪冷笑，"房琯那帮文官，嫉妒你受宠罢了。不过..."他转头看向杨世民，"杨参谋，你确实有些...未卜先知的本事，连老夫都感到惊奇。"

杨世民不知如何回答。他来自未来这件事，连郭子仪都没告诉过。

"不管怎样，眼下平叛要紧。"郭子仪拍拍他的肩，"只要打了胜仗，一切谗言不攻自破。"

杨世民点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他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灵武城，隐约感觉，这次出征，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大军行进至傍晚，安营扎寨。杨世民正在帐中研究地图，亲兵突然来报："大人，有位自称裴府家仆的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杨世民立刻命人带入。来者是个瘦小老者，见到杨世民立刻跪下："杨大人，小姐命小人连夜送信，说十万火急！"

杨世民拆开蜡封的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房琯密奏陛下，言你与回纥暗通，图谋不轨。高力士搜罗'证据'，欲加害于你。切勿回灵武！——雯"

信纸从杨世民手中滑落。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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