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露锋芒

黎明前的官道上，杨世民跟随唐军主力向北移动。他骑着一匹瘦马——这是太子特赐的代步工具，作为行军参谋的待遇。寒风吹过单薄的衣衫，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三天了，自从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三天。杨世民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钢笔，这是他唯一来自现代的物件，也是他保持理智的锚点。

"杨参谋！"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陈玄礼将军策马而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斥候回报，果然如你所料，史思明派了五百轻骑试图包抄我们，被我们设下的疑兵吓退了！"

杨世民暗自松了口气。他不过是根据史书记载和军事常识做出的判断，没想到真的奏效了。"侥幸而已，将军过奖了。"

"过奖？"陈玄礼大笑，"太子殿下都说你是天赐的谋士。来，随我去见殿下，前方地形复杂，需要你的见解。"

杨世民跟着陈玄礼来到队伍前方。太子李亨正在一处高坡上观察地形，身旁站着几位将领和文官。杨世民注意到一个面容白净、眼神锐利的老宦官站在李亨身侧——想必就是权倾朝野的高力士。

"杨卿来了。"李亨的态度比初见时亲切了许多，"前方有两条路，一条向西通往陈仓，一条向北通往泾州。众说纷纭，卿以为该如何选择？"

杨世民仔细观察地形。西面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北面则逐渐开阔。按照历史记载，玄宗最终选择了西逃入蜀，而李亨则北上灵武。但现在历史正在被他改写。

"殿下，向西虽可暂避叛军锋芒，但蜀道艰难，一旦进入，短期内难以返回中原。"杨世民谨慎地选择措辞，"向北则可与朔方军会合，郭子仪将军兵强马壮，足以拱卫殿下。且灵武乃军事重镇，进可攻退可守。"

"杨参谋此言差矣！"一位文官立刻反对，"朔方苦寒之地，如何比得上蜀中天府之国？且叛军势大，正应避其锋芒！"

杨世民认出这是宰相韦见素，历史上极力主张入蜀的大臣之一。他正欲反驳，忽然察觉到高力士投来的探究目光，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韦相有所不知，"杨世民决定换个角度说服，"灵武虽不如蜀地富庶，但正因如此，叛军不会优先攻取。我军可在彼处休养生息，同时联络河西、陇右诸军，形成合围之势。且——"他压低声音，"殿下若在灵武登高一呼，天下勤王之师必云集响应。"

最后一句话显然打动了李亨。作为太子，他何尝不想摆脱玄宗的阴影，建立自己的权威？

"杨卿所言极是。"李亨点头，"传令，全军改道向北，目标泾州！"

众将领命而去，只有高力士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世民一眼，才缓缓跟上太子。

队伍继续前进，杨世民却被陈玄礼拉住："杨参谋，郭子仪将军派来信使，说前方三十里的黑水河谷可能有叛军埋伏，请你过去商议。"

郭子仪的营帐比太子的简朴许多，帐内只有一张简陋的地图和几个木凳。见到杨世民进来，郭子仪立刻起身相迎："杨参谋，久等了。"

"郭将军。"杨世民拱手行礼，"听说前方可能有埋伏？"

"正是。"郭子仪指着地图，"斥候发现河谷两侧有鸟雀惊飞不落，疑有伏兵。我军前锋仅千人，若遇埋伏，恐难脱身。"

杨世民仔细研究地图。黑水河谷呈"V"字形，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确实是设伏的理想地点。他忽然想到《孙子兵法》中"死地则战"的原则，以及现代军事中的反伏击战术。

"将军，不如将计就计。"杨世民指向地图上河谷最窄处，"派一支轻装精锐沿两侧山脊潜行，主力则大张旗鼓进入河谷。待伏兵杀出，我两侧精锐居高临下攻击，必能反败为胜。"

郭子仪眼睛一亮："好一个将计就计！不过叛军若见我军有备，可能不敢出击。"

"所以需要诱饵。"杨世民指向地图另一端，"可派小队骑兵伪装成斥候，故意让叛军发现，让他们以为我军不知有埋伏。叛军见我军'中计'，必会出击。"

郭子仪抚掌大笑："妙！就依此计！"

当夜，唐军依计行事。杨世民获准跟随郭子仪在山脊上观战。月光下，唐军主力打着火把大摇大摆进入河谷，而两百精锐步兵则在猎户出身的士兵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制高点。

"来了。"郭子仪突然低声道。

杨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河谷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响起。叛军从隐蔽处杀出，直扑唐军主力。

"放箭！"郭子仪一声令下。

埋伏在山脊上的唐军弓箭手万箭齐发，叛军顿时大乱。与此同时，原本看似惊慌的唐军主力突然变阵，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在后，结成紧密的方阵。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叛军伏兵被全歼，唐军仅伤亡数十人。

"大胜！"郭子仪拍着杨世民的肩膀，"杨参谋此计大妙！我这就向太子殿下为你请功！"

杨世民勉强笑了笑。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亲眼看到自己策划的战斗造成数百人死亡，他的胃里还是一阵翻腾。这就是真实的战争，远比史书上的数字残酷得多。

回到营地已是深夜，杨世民却辗转难眠。他走出营帐，仰望星空——和现代截然不同的、没有光污染的璀璨星空。

"杨参谋夜观天象，可是在推算吉凶？"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杨世民转身，看到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月光下，她的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书卷气。

"在下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杨世民谨慎地回答，"姑娘是..."

"裴雯，家父是礼部侍郎裴士延。"女子微微欠身，"听闻杨参谋神机妙算，今日又立奇功，特来请教。"

杨世民心头一紧。礼部侍郎的女儿，深夜来找他"请教"，恐怕没那么简单。"裴小姐过奖了。夜色已深，若有指教，不如明日再叙？"

"杨参谋何必避嫌。"裴雯轻笑，"我虽女流，却自幼随父亲研读史书兵法。只是好奇，杨参谋所用战术，不似寻常兵书所载，倒有几分像失传已久的《太公六韬》中的'反客为主'之法。"

杨世民暗惊。这裴雯不简单，竟能从一场战斗看出他的战术渊源。他确实借鉴了现代军事理论，但经过伪装，没想到还是被看出一二。

"裴小姐博学。"杨世民含糊其辞，"家师确是隐士，传授过一些冷僻兵法。"

"哦？"裴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不知尊师名号？家父遍访天下隐士，或许相识。"

"山野之人，不值一提。"杨世民转移话题，"倒是裴小姐对兵法如此了解，令人钦佩。"

裴雯似乎看出他的回避，却不追问："杨参谋既不愿说，我也不勉强。只是..."她突然压低声音，"高公公似乎对你很感兴趣，今日多次向太子询问你的来历。杨参谋初来乍到，还需小心。"

杨世民心头一凛。高力士是玄宗心腹，对太子身边的人产生怀疑再正常不过。但这裴雯为何要提醒他？

"多谢裴小姐提醒。"杨世民真诚地说。

裴雯微微一笑："不必言谢。我父亲常说，天下英才，当为国用。杨参谋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助太子平定叛乱，实乃大唐之福。"她顿了顿，"我虽女流，却也愿尽绵薄之力。家父在长安有些故旧，或可提供叛军动向。"

杨世民恍然大悟。这裴雯是想与他合作！作为礼部侍郎之女，她确实可能掌握一些情报资源。而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谋士来说，这样一个盟友求之不得。

"裴小姐高义。"杨世民郑重行礼，"若能得小姐相助，实乃三生有幸。"

两人又交谈片刻，裴雯便告辞离去。杨世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时代的人物，远比史书上的记载鲜活复杂。高力士的怀疑、裴雯的试探、太子李亨的野心...他仿佛行走在刀尖上，一步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与此同时，他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改变历史。那个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的博士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够影响大唐命运的谋士。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杨世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营帐。明天，他们将抵达泾州，距离灵武又近了一步。而他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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