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

第一章

2016-12-0507:36:56

《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

父亲咽气的头几天我赶到他住了八年的病房看他，瘦得不成人样，虽然看习惯了，但在不惊讶中还是有几分心痛的伤感。握着他干瘪冰凉瘫痪的左手使劲揉搓着好像我用力的揉搓就能让他恢复知觉似得……。

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是一双有力的大手。曾带我到BJ北郊的莲花池钓鱼，每当我不听话陷进泥潭他总是用一只饱满有力地大手攥着我的小胳膊把我提起来，嘴里还要挤沓一句：“嗨，你个小笨蛋！……”。一把把我拽到泥埂上，然后，抽口手里自卷的‘大炮’纸烟根本不经意我的存在又去忙着照顾他的鱼钩了……，他不经意我，我也不在乎他的不经意，因为总是我给他找麻烦……。

父亲是个耿直的人，人长的帅像电影《南征北战》里的政委，一双浓浓的眉毛，一米八高高的个子，我到了儿也没长过他的身高，可能是因为******吧，先天营养不足。可我爸说是因为是我妈个子矮，人说：娘矬儿子，爹矬女。还真是，我姐姐就看着比我高，一米六八。没我高，我虽然长到了一米七三，但女孩子看着比我高。在我们七八十年代，男孩子不过一米七五算是‘半残废’，一米七以下就是全残。找对象就得多准备几条腿儿……（结婚家具多少按家具有多少条腿儿计算）。

我不常有机会跟父亲出门儿，一旦有机会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总是有种自豪和安全感……。

我从小在人们常说的‘大院儿’里长大，却没有任何的优越感，因为院里和我年龄不相上下的那帮孙子总叫我狗崽子。我长大成人之后才知道父亲的蒙冤……。

父亲是国家机关干部，后来……

但不管咋莫说，父亲在轧钢厂劳动，他穿着肥大的劳动布的工作服更显魁梧高大。

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留意父亲的大手，我上中学下午没课的时候总是爱去离家不远的东直门外轧钢厂找父亲，喜欢闻他身上那股铁锈掺杂着机油的味道，特别是在中午，父亲从食堂打回的饭菜，他总是用一只大手拿起一个小花卷儿递给我，我接过来却是感觉很大……。

父亲不太爱说话，每天回到家里工作服一脱，帽子往门上一挂就会坐在门厅和厨房间的公家的八仙桌边卷大炮，然后听我母亲絮叨粮油票这个月又没按时发放等等……。我最怕我母亲在我父亲被责怪一通之后的一句话：“有本事，找你们领导去呀！他们也得吃饭呀？！”

每当这个时候，我姐姐就会站出来阻止我母亲：“别老说我爸，上一天班了多累呀？！有什摩事，明天我去找厂里！”我母亲就会给她一句：“滚一边去……！”结果，就是父亲回到挂帽子的门前戴好帽子出门去东直门小酒馆儿找老段……。老段是个六指儿，资格比我爸差远了，父亲是四五年以前参加革命的算是抗战干部，段大爷虽然也是干部没我爸资格老，但他是车间主任对我父亲尊重有佳，我父亲也就这么一个认可他的人所以一不顺心就去找他喝酒抒怀。

其实，老段也没啥尿，也就是有点儿权利分配车间里的那点儿活儿。不过可有轻重之分，他能让我父亲不去干体力活-开开龙门吊，就是车间里吊重物的天车，有个线控操作盒上面有很多按钮吊车前进与后退，父亲拿着它像个电视遥控器，但到了我手里像拿了个电影《上甘岭》里王成拿的报话机，沉不适手，玩儿不转。

但到了父亲的手里，那龙门吊就像长了眼睛，把吊起的钢铁物件辗转腾挪准确的放到它该去的地方-分毫不差！

父亲是个极其乐观的人，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所有的快乐都是他想方设法的提供给我的，我很贪婪，不断的将我的开心欲望升级。经常提出些让他为难的要求……。

比如有一次陪父亲去北新桥的委托商行买旧自行车，钱不够，没买成。回家的路上路过十字路口西北角的冷饮店看见别的小朋友手里握着白瓷瓶，嘴里含着吸管儿从瓶子里细润酸奶。看了好奇，眼馋。就让父亲也给我买一瓶尝尝。父亲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半阴下来，停住脚步，严肃的问我：“酸了吧唧的，你真喝吗？……”我没喝过，也不知道那是个啥滋味，但是好奇心还是让我鼓足了勇气向本来和蔼的父亲点点头……。

结果，父亲给我买了。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吸管儿戳破过瓷瓶上用猴皮筋儿勒住的封纸直入瓶底猛嘬一口，酸的我眼前发黑……转身将酸奶瓶递给父亲，哪知道父亲粗大的左手防不胜防的给了我一耳光……，脸顿时感到热辣辣的。父亲气哼哼的在前面走，我带着满心的愧疚拿着似乎比吸润前沉了许多的酸奶瓶眼里含着泪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父亲突然转过身不无自责的对我说：“喝不了就倒了，把瓶子还回去还有押金呢……”我赶忙往回走退了瓶拿回那一元钱的押金，酸奶才5毛钱，哪知道那白色的陶瓷瓶那么金贵！

回到家，自然父亲会把此时告诉母亲。正在拍打被晾晒过的被子的母亲顺手拿着拍子朝我屁股上就是几下子，我下意识的没捂屁股却双手抱住头，因为脑袋重要……。母亲边打边嘴里责骂道：“从小学着嘴馋！长大了还不得好吃懒做？！……”如今才知道能做到好吃懒做多幸福啊就是不容易，非富二代能及。

其实，母亲打我的原因是心疼那5毛钱浪费了。七十年代的BJ大家都穷，5毛钱肉馅儿够一家人包顿白菜馅饺子了，当然，菜多肉少可多少也是个荤腥儿……。

父亲那一耳光是觉着我没出息，嘴馋不该是男孩子的应有的毛病，必须立即扼制以释放更多的大脑空间去关注该关注的事儿……。还真是，在我后来的人生中我确实对吃吃喝喝不感兴趣以至于后来到了美国就更没有能吸引我的吃喝了，加上后来在西雅图认识了个台湾大夫，他告诉我要想健康吃饭只吃七分饱，我一直习惯至今，身体没大毛病，五十多岁了没有将军肚……。

我从10岁到17岁一直是生活在家庭阴影里的，父亲有问题。母亲虽是孤儿但寄养在南京一个大户人家，成人后就离家出走参加了革命（部队文工团跳舞的）后来转业跟父亲落户到BJ在一个保密厂工作，就在今天的798附近，后来集体解散了。母亲没了工作，有工伤虽不严重但后来还是欠了东直门医院不少钱，关于医疗费报销的事扯皮了很多年，当时的单位领导心不是肉长的！。在我少年时代的印象里，每年年底都会见到一个笑容可掬的大爷夹着个公文包登门向我母亲要账，要不到也没见他生过气，总是坐上一阵子笑笑眯眯的离开。我怀疑他不怀好意，因为我母亲长得很漂亮，在我们大院儿是出了名的……。

母亲肝火旺，总是和父亲吵架声音很大，邻里间都知道。好心的邻居阿姨常见了我关心的问你爸妈还吵架吗？每每都让我又羞有恨：心想，等我长大了有你们丫好瞧的！

父母吵架内容多年没变过，总是母亲唠叨钱不够花，月月接不上，然后就是埋怨父亲不抓紧时间去找组织讨个说法官复原职。父亲总是一言不发，戴上他自己制作的半导体耳塞机听BJ人民广播电台的业余英语广播讲座，偶尔拿下耳机冲母亲辩解几句然后如初嘴里念叨一两个带HB口音的英语单词。气的母亲不止一次拽掉他的耳机摔在地上……。

尽管父亲这样的生活境遇（出门要顶着社会、单位的压力）回家也没有啥温暖，他学英语可能是一种平衡吧。我的存在是父亲赖以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我是这样认为的。若干年后我接他到美国居住，有一次酒桌上他承认了，点头之间眼圈儿是红的……。

1976年，我十五岁。父亲让我少出门，他一下班回到家里就坐在蜂窝煤炉子边给我和姐姐念小说《烈火金刚》，《艳阳天》《欧阳海》。《烈火金刚》是我印象最深的小说……

我对文学的兴趣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艳阳天》里肖长春的激情经典:”……只要我们沿着社会主义道路走下去，社会主义的东山坞就永远是大好春光的艳阳天……!”好像后来的电影里就是用这段话结尾的。

我一生中，父亲就打了我那一次。我从来没记恨过他，反倒每每想起来都感到暖暖的。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跟父亲越来越客气。我十八岁那年，忽然有一天父亲在吃饭的时候给了我一支烟，我受宠若惊，因为我一直是偷着抽烟的。

父亲还给我倒了一杯酒，

妈在一旁训斥爸道：“你这人，犯什么二百五呀？！”

父亲笑容可掬的对我说：“小子，你们俩都高中毕业了（指我和姐姐）总在家呆着不是事儿，怎么样？-去当兵吧，我有个老战友在武装部。马上要征兵了……。”说完看了我母亲一眼，母亲倒是一脸的光荣感，但眉宇间有一丝惆怅（因为南边在跟越南打仗）但不管怎样那时候能参军是一个家庭的荣耀！军属，每个月还有二斤带鱼的非免费特供。

父亲看着我抽烟的样子笑了：“这小子真是长大了……”然后不无自豪的饮下了一杯酒。

我也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该为家里分忧了。那年，我家彻底翻身了。父亲平凡，母亲也从五七连临时工转为正式工，我也要参军了。姐姐也上职业了培训学校，毕业就有工作。我的心情好的不由分说跑到什沙海，一猛子扎到河里一口气游到中心小岛……！回家的时候没乘107公交，六站地走回家的，脚下像是生了风。

那天，天有多蓝你都想象不到，阳光明媚得比浩然的《艳阳天》描写的还要大好春光！

-祖国真好！

一想到要跟父母分开，跟父母朝夕相处的峥嵘岁月就一股脑的浮现在眼前。特别是父亲带我到他劳动改造的轧钢厂洗澡。每次都是因为我怕池子里的水烫，他就会用一双力大无比的双手挟住我的胳肢窝抄起我强制性的把我放到水里，嘴里念叨：“男子汉，勇敢点儿……！”

每次，真坐到水里也只能破涕为笑……。

最难忘的就是帮助父亲搓背，把毛巾裹在手上搓完之后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用我的小手指头钻进他左臀后面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里往外抠泥，母亲说是当年打仗时留下的一块弹片，由于当时的医疗技术不够高，怕手术碰到神经就没取出，用父亲的话说：不影响吃喝随它去吧。不过，我有印象，一到了阴天下雨父亲总还是感到不适。喝口酒就舒缓一点儿，这也成了他平时喜欢喝两口小酒的借口，母亲也只好默许。

那块弹片到底有多大，后来照片子后大夫说有西葫芦瓜子那么大，很薄。好在离神经很远，这么多年长在里面也适应了，开一刀意义也不大。

拉新兵的军车来到大院儿门口，我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跟父母告别。父亲长满络腮胡子的脸一直在笑，他托了一把用胶布缠着腿儿的眼镜，伸出左手。我是平生第一次跟父亲握手，特别的不自在，但还是握了，可我的鼻子酸了……那手原来是那样的有力、厚实！

我到部队了，成了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那年我十八岁。

新兵连打靶的时候，枪很重（七斤半）。子弹飞出去的霎那间感觉手握不住枪把子，要是父亲在肯定没问题，那大手握这个还不是小菜儿？！

虽然是战时当的兵，和作家阎连科一样没有机会上战场，当了个部队的放映员还在武汉军区战斗报上发表过刊头设计，也立过三等功。不到两年，父亲来信说恢复高考了，催我回BJ参加高考。因为，父亲说过他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机会上大学，只是读过电大，他说那是假大学。你人生如果不上大学你一生的人格是不完整的。来信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自己的人生要靠自己把握……。

父亲曾是个老兵，听他的没错！当时，我已经到教导队受训准备提干了。夜晚站岗的时候仰望星空好像看到父亲那双向我伸出的大手……。

1982年的高考。考中了！父亲一脸的笑，那副得意劲儿好像我的人生让他安排的仅仅有条如愿以偿。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我俩聊了个通宵都喝醉了，母亲陪了我们一夜，一句怨言都没有。

那年，我发现母亲比我当兵那年年轻了很多……。

让我心痛的是我36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就是在她当年欠医药费的东直门医院抢救无效离世。真是巧合，人生真是有太多的意想不到和不可知，不知老天看见了没有。

母亲去世后，父亲总是抱怨生活寂寞。有次我回国看他，曾开玩笑跟他说：“我妈不在了，没人跟你吵架了也没人管你喝酒，您自由了……”他却蹦起脸：“放屁，吵吵闹闹才是真日子，你媳妇要是懒得跟你吵架，你可得小心点儿……！”那天他是喝高了……。

一个离休老干部，我担心他会借酒消愁的混日子。虽然有姐姐照顾，但他从不听姐姐的劝，几次跟姐姐的长途电话里听姐姐的抱怨……电话挂了还能听到她对老爸的不满。

我四十五岁那年，接父亲去美国生活。那天，我去亚特兰大机场接机。刚进机场海关大厅就听广播里在叫我的名字，是让我去海关3号出口，你的父亲在等你。我心里一紧，老爸英文不错啊，能让美国海关叫我不简单。看来当年的业余英语广播讲座起作用了。我赶忙奔向海关出口，见老爸正跟海关官员理论者啥，声音还挺大。

我赶过去问个究竟，原来父亲带了一塑料桶BJ二锅头酒。美国法律是不能带高度酒入境的，虽然海关没有当场检测酒精度，海关员一闻就知道：sostrong!我忙上前指着桶里漂浮的枸杞子解释道这酒是药酒Chinesemedicine

海关员瞪着蓝眼珠问我：“really?”

我说：yes!”

这才放我父亲进关。

开车回家的路上，

父亲望着路边闪过的风光美景一直在感叹：“他妈的，美国佬还真厉害，这环境整理的就是比咱们强，老天爷把好地方都给他们了！当年，在战场上老子还真看不上美国大兵，黑了吧唧的一个个傻乎乎的，猫着腰怕死的不行……。

父亲是个勤快人，动手能力强。一到我们的别墅就没在屋里呆几分钟，一直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溜达。抄起树叶耙子在地上搂两把又放下，对着一颗松树拍两下还用脚踢踢好像不是真树似的。赶巧，一个松鼠从树上爬了下来，老爸先是一惊，哪知道那活物不怕人，抓着树干撅起嘴冲着老爸闻个没完。这可把老头喜坏了，伸手就去抓松鼠，那松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个外国人，是不速之客，往下一出溜顺着草地狂逃。老爸一肩高一肩低的蹒跚着脚步还就追上去了。结果，没追上沮丧着回屋喝茶了……。他那知道在美国虐待动物是违法的，更不用说追捕了。

老爷子儿到了美国看啥都新鲜，去加油站看到没人管自己刷卡加油都好奇。尤其是到超市买东西，开放货架没人管，自己拿。我看他每选一样东西放到购物篮子里时都会下意识的看看四周，跟做贼似的。

从超市回来，父亲在车上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说了句：“这是以极大的市场丰富来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需求……”听起来像领导在讲话。不过，这个广大人民群众指的是云集在美国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杂种们。

父亲几乎被美国的表面现象俘虏了，有一天他喝酒高兴竟然唱起了一首老歌《东风吹战鼓擂》里面有句歌词他不断的重复，哼哼了一个晚上：……美帝国主义一定灭亡，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

哎，后来正如父亲所说，没见美帝国主义灭亡，而是越来越霸道！

美国的生活实在让父亲感到更寂寞，我和媳妇开店忙生意，老爷子自己在家孤掌难鸣。就是給院子除草是他最开心的事儿。开着像拖拉机一样的除草机就像回到了他当年在XJ军垦的时光（父亲曾到XJ工作过几年后来因中央啥政策回BJ进了轧钢厂）。他把除草这事看成大事，也是他唯一认为不可轻视的工作。所以很珍惜，每天认认真真的只除一部分，不然第二天就没得干了。如此这般，草长得就不一般齐，隔天生长，弄得整个别墅的草坪像国内的大寨梯田，一航高过一航。弄得社区管理处很诧异，他们知道到我是艺术家，以为我是有意所为，在创作大地艺术作品，没罚款。

为了不让他感到寂寞，每天我忙完生技紧着往家跑，我媳妇也是一有空就赶回家给父亲烧几个中国菜让他下酒。可是每次和他端起酒杯都没有当年在BJ老家那样有说不完的话，好像美国就不是说话的地方。加上女儿像是有强迫症似的总逼着老爸说英文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对爷爷说：“您不是当年学过英语吗？怎么全忘了？！”这就更让老爷子无地自容了……。

父亲最搞笑的是带他到跳蚤市场，他能用一句话三国语跟小贩砍价，最后总来一句：你嘀这个tendoller的不行？你看，他说的‘你嘀’是中国电影里RB鬼子说的中文，tendoller是英语，‘不行？’又回到中文。搞得那个看上去像印度人的小贩一头雾水……！。

不到一年，父亲就提出要回国……。

记得送他到机场，临别前握着他那双大手依依不舍。他嘱咐道：“小子，挣点钱就撤！美国不是咱呆的地界儿……。”

他回国一年后，就病倒了。脑血栓，半身不随，在医院里一趟就是八年，为此，我们全家也做了回国的打算。为了亲情我们放弃了美国，回国后常去医院探望。看着父亲一年不如一年的消瘦下去直到今天我握着他那干瘪的手。我多想让他再给我个耳光……。

我五十岁那年，父亲走了。葬礼很简单，父亲离休所在单位只来了个会计是送丧葬费的，哎，人走茶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孙爷很生气，组织太无情！我只叫了几个当年当兵的战友为他送行因为他生前对这几个战友很好，我不在国内的时候，他们常来看我父亲。

火化那天是我在焚烧炉前为父亲殓的骨灰，在骨灰盘的中央找到了那块弹片，真是像西葫芦瓜子儿那么大没被烧坏，我收起来放到了母亲当年给我媳妇的订婚戒指的包装盒里。是让父亲安息着为我们还活着的人祝福吗？还是我们应该永远记住给我们生命的人……那块弹片似乎是个证明，但很无力！瞎了一只眼的大军官火化后连个瓷眼珠也没留下，您算老几？！

爸爸，别生气我这么说，在我眼里你是最伟大的……！

---作者：卡又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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