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幕下的蜂鸣（上）

灰雾裹着浓重的铁锈味儿，跟活物似的，顺着破车窗的缝隙一个劲儿往里钻。林沉舟一脚刹车踩死，破皮卡的前轱辘“嘎吱”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压在钢铁镇入口那条用白漆画的、歪歪扭扭的检查线上。

唰——！

好几道刺得人眼珠子疼的探照灯光柱，跟铁棍似的，狠狠杵在他们脸上！七八个端着改装***的守卫，像从灰雾里钻出来的鬼影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们身上那层脏兮兮的皮甲，胳膊肘那儿磨破了，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纹身——一个狰狞的猫爪印！跟之前在路上阴他们、放兽潮的那帮巡逻队，他妈的一模一样！

“下车！” 领头那个守卫，一张脸藏在脏兮兮的护目镜后面，看不清表情，声音又冷又硬，跟铁块砸地似的。他手里的***管，毫不客气地“哐哐”敲着林沉舟这边的车门，“家伙事儿！身上带的铁疙瘩！都他妈掏出来！算你们进镇的买路钱！”

林沉舟能感觉到旁边顾清欢的呼吸瞬间绷紧了。她搭在弩扳机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弩弦发出极其细微、却充满致命威胁的“嗡”声，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绷得死紧。

林沉舟没回头，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顾清欢握弩的手背上。他掌心里那把一直揣着的梅花扳手，此刻烫得吓人，正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嗡嗡震颤着。这震颤里，清晰地“听”到了对面守卫皮甲底下，暗藏的弹簧刀刀片刮擦刀鞘内壁的“嚓嚓”声——这帮孙子，根本不是跟你商量，是明抢！

“留一把，” 林沉舟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顾清欢能听见，“他们就想吓唬住人，不是真要逼得咱们当场拼命。”

顾清欢腮帮子咬得死紧，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她没说话，只是“唰唰唰”几下，利落地把腰间挂着的三把寒光闪闪的****，一把接一把，全扔进了守卫脚边那个脏兮兮的大铁桶里。“哐啷！哐啷！”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最后，她手一翻，那把最短、最不起眼的匕首，像变戏法似的滑进了她高帮作战靴的靴筒里。

领头的守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目光在她靴帮那儿明显鼓起来的地方扫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但最终没吭声。能开着辆破车硬生生从兽潮里冲出来、还炸了疤脸军火库的狠角色，为了一把小匕首撕破脸？不值当。

“走！” 守卫不耐烦地用枪托狠狠捅了下林沉舟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往前一个趔趄。铁桶里匕首碰撞的余音还在响，听着跟催命符似的。“镇子中间，那个挂着红十字破布的帐篷，找柳叶！她管治伤！想换东西，去废钢厂B区那片儿，别他妈瞎逛找死！”

钢铁镇这围墙，远看还行，走近了才发现，比他妈破筛子好不了多少。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全是坑洼和破洞，有些地方拿废弃的齿轮、轴承啥的胡乱焊着补丁，看着就摇摇欲坠。

林沉舟跟着顾清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中心挪。靴子底下踩碎的，除了硌脚的石子，还有半片锈得不成样子的齿轮——看样式，像是旧世界机床上的玩意儿，现在只能沦落成垫脚石。

头顶哨塔上的探照灯，像个不知疲倦的独眼巨人，每隔三分钟就“唰”地一下扫过他们头顶。光柱里，灰雾凝成的细小颗粒，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脸上生疼。

掀开医疗帐篷那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门帘，一股子混合着腐肉、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恶臭，差点把林沉舟顶一跟头。

帐篷里，一个穿着白大褂（上面沾满了可疑的污渍）的女人，正死死按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那少年的左腿，从膝盖往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黑紫色！伤口狰狞地翻卷着，墨汁一样粘稠发黑的液体不断渗出来，甚至能看到里面有小东西在蠕动！是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败味。

“使劲儿！按住他！” 女人抬起头，林沉舟看到她眼底下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熬了不知多少夜。“让变异畜牲挠的！毒劲儿上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顾清欢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双手铁钳般按住少年剧烈挣扎的肩膀。少年疼得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幼兽濒死般的呜咽。

就在这瞬间，林沉舟指尖猛地一麻！脑子里那根属于金属的弦“嗡”地一下绷紧了！他清晰地“听”到，少年伤口深处，有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金属震颤声！像是一把被碾碎的钢珠，正随着奔流的血液，疯狂地朝着少年的心脏钻去！

“他身体里有东西！” 林沉舟脱口而出，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碰那可怕的伤口。

“啪！” 女人（柳叶）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动作快得惊人。她手里的止血钳如同毒蛇出洞，“咔哒”一声，精准无比地从翻卷的皮肉里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扭曲的金属碎片！“用你说？老娘早发现了！” 她没好气地把碎片扔进旁边一个玻璃罐里。罐底，已经躺着七八块同样扭曲、沾着黑血的金属碎片。“那些变异畜牲的爪子里，都他妈嵌着这种破铜烂铁！像是有人故意焊上去的！妈的！”

“柳叶。” 女人扯下染满黑血和脓液的橡胶手套，随手扔进一个桶里，桶里立刻泛起恶心的泡沫。她撩了下汗湿的额发，露出一张虽然疲惫却线条利落的脸。“镇里的医生，顺带兼职半个兽医——这年头，能干活儿的牲口比人金贵。”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清欢腰间插着的骨箭和仅剩的匕首，“你俩…刚从外面闯进来的？身上有抗生素吗？青霉素、头孢啥的都行！我用情报换！”

林沉舟的目光死死钉在玻璃罐里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上，感觉口袋里的扳手烫得像是要烧穿布料，直接烙在他大腿上！三天前在黑市那个破酒馆里，酒保醉醺醺说的那些怪谈，鬼使神差地蹦进他脑子——老猫那口大熔炉半夜鬼哭？摸过黑石头的人发疯？去他妈的鬼哭！那分明是金属在鸣叫！在哀嚎！

“你要多少？” 林沉舟的声音有点干涩。

“半盒青霉素，或者…” 柳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落在他鼓囊囊的口袋上，“把你兜里那玩意儿，借我瞅瞅？” 她指的是那把扳手。

就在这时，顾清欢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林沉舟的衣袖，眼神朝帐篷外飞快地一挑。

林沉舟心领神会，装作不经意地转头。帆布门帘的缝隙外，两个胸前别着猫头徽章的身影一闪而过。其中一个，手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后别着的一根短粗铁棍——那是黑市打手最爱的“讲道理”工具。

“我去黑市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搞到药。” 林沉舟立刻对顾清欢说道，同时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你…留这儿帮把手。” 他加重了“帮把手”三个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