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跑场

四十间房子和小菜场的舞台布景都搞好了，两个场子经理没看过这么多、这么复杂的布景，平常来的戏班子一大半没什么布景，演出时台上总是一桌两椅，别的全在演员的台词里、唱词里。雪枝担纲导演以后，不仅每个戏都有大幅布景，每一场都有，不同的地方就用不同的布景。布景太多，运输就有了麻烦，这一回从金陵到上海，.坐的铁甲船太狭小了，几百个官兵，一百多演职员，铁甲船上塞满了人，没有多余的空间，许多布景没办法带过来，只好把两个场子要演的戏的布景，待到上海再画，两个美工也就一起跟来了，一到这儿就买颜料、画布，请匠人，日赶夜赶的绘制布景和道具，这不刚刚才大功告成。

两个剧场都挂出了戏名，没挂领衔主演的角儿，不好挂，也挂不了，天庚、雪枝都有角色，天庚的身份碍眼，不得不小心从事。雪枝也是个大忙人，身为编剧、作曲、导演、搞得实在是太累了，没办法挤出时间来上台了，不过，她还是要上台，跟天庚配戏爽，过瘾。

两个场子的票一售而空，连续三天预售票都卖完了，真的是洛阳纸贵，一票难求。演出开始以后，剧场外边还是挤满了人，看不到戏，听一听也解瘾，江淮戏主要靠唱，悲欢离合，生生死死，都在唱里边，买不到票好，在外面一样听戏，还省了几十个铜板，哈哈，兄弟姐妹们，是不是啊？也有人不愿意站在外面听，掉架，连角儿都看不到，那叫看什么戏啊，本来就是冲着天庚、雪枝、芦笋来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削尖脑袋想办法，反正是苏北老乡，总能找到人，找天庚、找雪枝、找芦笋，再不济找喜胜班搬道具、扛衣箱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找你要张票，又不是要你命，总得给点面子，可是天庚他们也没票，真的没有，罢了，活人不能被尿憋死，用油彩往脸上抹几下，进去吧，喜胜班的，检票的立马满脸堆笑地说：师傅，您个请进。

在上海每天按排两场演出，下午一场，在小菜场戏园，晚上一场在四十间房子，下午演出以后，妆都不卸，直接往四十间房子跑，没办法，就一套人马，要看戏的老乡又那么多，不连续演不行，本来不用跑，可以坐有轨电车，四站路，可是几十张车票，不必花那个冤枉钱，大家都是年青力壮的，不能掼出毛病，雪枝都是跟着跑，虽然她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有点吃不消，但从不吭一声，之从嫁给天庚，她总觉得日子特别好过，苦一点，累一点，都觉得还是幸福。让人想不到的是，天庚要是连演两场，也是跟着跑，不，跑在最前头，戏班子里没有哪个跑得过他，瞎爹爹给他练的童子功，受用一辈子。他化着妆，穿着戏服，走在满是红男绿女的十里洋场，没哪个认出他是朝廷命官，堂堂正三品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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