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分头

天庚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没有衣箱大戏演不了，那就单个演，清唱、绝技、折子戏，就象在隆兴镇卖艺那样，先小打小闹，积攒点银子，再购置演出装备。秦贵连说：好，这样好。这回不能我单枪匹马，分头行动。天庚说。对对，你我各带三五个人，分头演，来银子快些。秦贵连忙附和。二人商定，天庚带一个主胡、一个生、一个旦，秦贵带鱼儿和一个生、一个老-旦，雪枝用不着说，肯定跟着天庚。

里正知道天庚他们要外出演出，准备了两条庄上最好的船，还有一个船夫跟着他们，船就是家，不仅是交通工具，吃、住也都在船上。鱼儿要跟天庚分开，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可是，她现在是顶梁柱了，分成两班人马，自己不得不跟天庚分开，她只得把心里的不快憋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雪枝倒是满心快乐，一脸灿烂，竟然时不时哼唱起来，细听唱的都是鱼儿唱过的戏，雪枝这么些天，在偷艺学戏，没对一个人说，她肚子里已经装了十几部旦角戏，不过，没有对别人唱过，更没有登台唱过，到底咋样，心里还打着鼓。

天庚和秦贵各带三四个人乘船出发了，是傍晚上的船，连夜行走几十里水路，第二天到不同的集镇赶观音庙会。船帆扯了起来，满满的，在暗淡的月光下前行，不停地响着哗哗的声音，水珠四溅，簇起一朵朵浪花。天庚独自一个人坐在上层船蓬下，两眼微微闭着，观音庙会，沉吟着这四个字，想到了什么，瞎师傅，他想到了救命恩人、教他唱戏、武功的瞎师傅。

天庚是一个孤儿，没见过父母，不知道家在哪里，记事的时候就跟瞎师傅在一起，蒙胧中是瞎师傅在滩边把他捡到的。多少个日子，一柄磨得光滑的竹竿，天庚抓一头，在前边走，瞎师傅抓另一头，跟在后面走，上坡下坡，走桥过坝，一步一颤，惊惊巍巍。瞎师傅教他唱戏，一字一句，动听悦耳。瞎师傅抓着竹竿，教他武术，竹竿挥起，侧翻空翻，虎跃龙舞。师徒走庄串村，天庚一曲接一曲，老淮調、江淮戏，《包公断无头案》、《孟姜女送寒衣》、《赵五娘上京邦'》，瞎师傅打板、拉动二胡丝弦。乡亲送饭、送米，还有人用茶罐给师徒斟茶倒水。观音庙会，撞响铜钟，舞龙、花船、跳蛤蜊、观音巡游，吉宁镇人山人海，观音庙前戏'台，喜胜班正在演出，锣鼓阵阵，徽戏声声，不远处天庚和瞎师傅四面围满人，老淮调，江淮戏一段接着一段，浑厚悦耳，无比沧桑，喊好声、掌声如潮，戏台那边喜胜班观众，调过头看天庚他们演出，其中有些人转向天庚那边走去，瞎师傅手里竹板突然滑落，伴奏嘎然而止，瞎师傅仰面倒地。师傅啊！天庚大喊着向瞎师傅奔去，喜胜班老班主也挤了进去，瞎师傅被抬出人群。

天空阴霾密布，寒风凛冽，一座新坟高耸，唢呐手鼓前腮帮子吹奏安魂曲，白幡颤颤抖抖，张张纸钱在火中焚烧，烟灰飘飞，天庚跪在坟前，久久一动不动。喜胜班老班主把天庚拉起来，慢慢离开，一步一回头，新坟边白幡仍在颤抖。

雪枝不知什么时候从船舱出来的，走到上层蓬顶下，默默地坐在天庚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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