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思恋

天庚的绝活征服了观众，那只在悬悬木杆上盗取的金杯金光闪闪，闪到观众的心里。雪枝看呆了，看傻了，简直是天方夜谭啊，竟然有这样的绝活，这样的演技。天庚这小伙子扮相俊美，身手矫健，太罕见了，她家这个戏台来过许多名角，从小到大她也看了不少，这样的演技、这样的角儿没看过。接下来，天庚又演了《走麦城》、《阴阳河》几出戏，一个个角色栩栩如生，一个个唱段悦耳动听，她这时候才悟到：刚才的感觉很荒缪，居然觉得天庚是一个小丑、垃圾，唱的戏黄腔走板，索然无味，白痴啊，自己就是十足白痴，竟然把一个天才的演员，一个演技十分精湛的演员，看得如此不堪，刚才的戏已经演过了，不会重演一遭，后悔也没有用，好在他要在这儿唱四天，等回门那天，家里办归宁宴，他还要在这里唱一整天，自己回门了，到时候再入神地看吧。台上的戏早已演完，天庚也不在台上，舞台空空荡荡，她的心也空了，期待锣鼓再响，戏继续演下去，这当然是空想，大厅观众陆陆续续走了，二层包厢的老太、奶奶和姑姑、姨娘也都由佣人搀扶着下了楼，都走了，大厅空了，雅座、包厢也没人，就剩自己和若云，自己坐在这儿没挪身，若云当然要站在这儿等，当丫环也不容易。走吧，她站起来轻声说。若云便走过来，搀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到楼梯口，又一阶一阶地下了楼。

赵举人出阁宴办了几十桌，镇上一多半人家都来送贺礼，礼簿上记得密密麻麻，连本县父母官知县大人也亲临贺喜，在师爷陪同下晚宴前进了赵府，赵家前前后后鞭炮齐鸣，鼓乐喧天，县太爷太给面子了，不光参加出阁宴，晚上还要下榻赵府，第二天看戏，师爷告诉他，赵举人请的角儿很不错，生、旦皆精，唱段、表演都十分了得，更值得一看的是绝活盗金杯，那真的是梨园顶级的武功，技巧盖世无双。这样的角色在自己地盘上，不亲自看一看，听一听，岂不可惜哉。中饭后，几个衙役、随从跟着他和师爷，上了一条赵举人备好的大船，顺风顺水，天色未晚，隆兴镇就到了。

雪枝没有出席出阁宴，那种场合她从来不去，若云吩咐厨房熬了香米粥，厨娘用红漆盘端上来，搁在圆桌上，搁了好一会儿，眼看香米粥凉了，若云着急地催：小姐，把粥吃了吧，饿着肚子，明天那阵仗过不了关。雪枝似乎根本没听见，手里拿着一卷书，随便地翻着，眼睛却望着窗外。若云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心想：在这样大喜日子，小姐竟这样恹恹不乐，明天就要当新娘了，心中有什么不舍的吗，好象没有，对自己婚姻大事，小姐并没有十分在意，反正都是父亲做主，嫁的是什么人，就是阿猫阿狗，也只能认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棒槌抱了就走。所以赵府上上下下，为她出阁忙得沸反盈天，她也无动于衷，一点也不关心，没问过一回，好象是别人的事情，今天去看戏，去的时候欢天喜地，回来却象有了心事，到底什么心事，小姐不会说，不管跟谁也不会吐一个字。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演盗金杯的角儿，对了，小姐是对他痴迷动心了，老爷今晚在后堂单独为戏班子摆了一桌，那个角儿一定在，带小姐偷偷去看一看他，说不定什幺事都没有了。若云附在雪枝耳朵边嘀咕一阵子，雪枝脸色由白变红，竟然说：好啊，去给大师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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