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登台

赵举人嫁千金是大操大办，整整办四天，亲家刘财主家婚宴前一天办出阁宴，连着四天流水席，新婚三朝回门，也就是第四天，办归宁宴，官宦雅士、新朋故旧，乡亲邻居，来一拨去一拨，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整个隆兴镇都热闹起来，贺喜唱戏的，除了天庚、秦贵，还有一个三河班。赵举人家后花园有戏台，观众席两层，正面大厅摆着圆桌、木椅，环伺舞台三面有二层小楼，雅致的包间，这是给不方便抛头露面女眷用的。天庚、秦贵演出地点就在这里，他们要连续唱四天，一个重复的剧目还不会有。赵举人家门对面空地，又专门搭了一个戏台，这是三河班的演出场地，他们唱的时间很长，整整十天，出阁宴前三天开锣，唱《金水桥》。他们唱的戏不多，忙的却很厉害，早上演员全部扮彩妆，带道具、乐队文武场，在隆兴镇吹吹打打绕圈，一大帮孩子跑着、跳着跟着走，这就是踩街，让全镇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同喜同乐。

天庚唱的第一出戏是《千里送京娘》，旦角京娘的唱段、表演他都呈现得十分出色，经过精心化妆，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男旦，台上就是活脱脱的京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完全是一个身材窈窕，貌美如花的姑娘。赵举人坐在大厅陪着客人，并没有专心致至地看戏，只是不经意朝台上瞥几回，天庚的几个唱段和表演让他十分惊讶，真是好角儿，扮相好、唱得好、表演也是上乘，赵管家曾在他面前赞过这个角儿，他当时以为赵管家要他拍板定夺请这角儿，说的有点夸大过誉，现在看了表演，还真是难得一见的角儿，赵管家没有一点溢美之词。赵管家还说，他们连酬银都不要，白演四天，这不沾亲不搭故的，到底是为啥呢，不管怎么说，不能白白欠人家的情，晚上要单独款待一下。

赵举人的千金叫雪枝，是顶着一场大雪来到人世间的，夫人难产，险些母女双亡，幸亏冒着大雪请来的接生婆有一双小手，伸进肚子里，拼命拽才把她拽出来。赵举人两口子视雪枝如珍珠般宝贝，百般娇生惯养，年岁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貌若天仙，加之雪枝天生爱读书，家里珍藏的四书五经、唐诗、宋词之类典籍，全都涉猎、精览，满腹诗书更显得她文静飘逸，不同凡响。她还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一开腔就发出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她性格率性，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她打定主意的事，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只是对于自己的婚事，她不怎么上心，反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当得知父亲竟然把自己许配给一个土财主家，心里便有些翻江倒海，土财主家能有好子孙吗，要么是守财奴，要么赌吃嫖遥，刘财主家的子孙也不会例外吧，她想对父母说：不愿意嫁到刘财主家，可父母不会听的，婚姻的事，轮不到自己说一句话，说了也白说，命该如此，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只能顺从。自从出嫁的日子择定以后，她就心神不宁，茶饭不思，手不释卷的书丢在一边，绣花绷子也不碰一下，上边的出水荷莲还没完成，落了一层灰。不管心事多重，该出阁就得出阁，没谁能挡得住这桩大事，好在婆家就在隆兴镇，里把路远，遇到心烦的时候，抬抬脚就回娘家。办出阁宴这一天，后花园有唱戏的，她本来对唱戏很感兴趣，家里来了戏班子，都从第一场看到最后一场，今天来的班子，早上就开唱了，她为婚事窝在闺房里发呆，没有迈出门槛一步。没想到看过天庚戏的姐妹、闺蜜到她这儿，叽叽喳喳地争着说：旦角唱的好听，演的那个绝，太好了，太好了。她问：唱的哪一出啊？《千里送京娘》，京娘，扮相也好极了。这么多人说戏唱的好，她也就有点动心，那就下午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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