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开太阳系。宇宙综合症？登陆服

程易没想到那泽兰会捅娄子，太阳的声音爆发出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那泽兰没有开启隔绝声波的设备，任青蓝听到的吟诵声其实是易族的救险系统中的语言，程易现在只得庆幸补救的速度不算慢，接住任青蓝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周泊然、济然等人业已东倒西歪，易族天生能接收到的声波频率范围就比地球人广很多，核聚变声音的危害性自然也更严重，任青蓝尚且如此难过，遑论他们。假如是几个易族普通人在场，说不定就会有人当场心悸而亡。那泽兰率先清醒，她注意到程易严厉的眼神，心虚地贴墙边站着抻紫花袍子上的褶皱。周泊然扶着头站起来，他对那泽兰的无语程度此刻甚至超过了抱着任青蓝的程易，神使大人究竟在造作什么？本然晃了晃脑袋和济然互相搀扶着去呕吐了。

程易静观屏幕上无声的风景，星舰完成补充能源燃料的过程后将马上开启新的旅程，任青蓝如果再不清醒过来地球就会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没有远去的地球作为佐证，任青蓝日后会不会怀疑自己仅仅大梦一场，地球人总爱思念故土，少看了这一眼任青蓝会遗憾还是会更轻松？于捷儿若眼下是在她身边，她是否能为任青蓝做出更明智的选择？程易把搂住的任青蓝往上托了托，思忖着该寻个理由把于捷儿叫到星舰上来。

任青蓝没有昏迷，她在等待头脑中的眩晕劲儿过去，察觉到程易的托扶，她努力地抓紧程易，用尽力气想贴着程易站起来，结果只往上蹭了一点。落在那泽兰眼里，任青蓝的这个动作却是在回抱程易，整幅场景看起来正是两个身形柔弱的地球女性在太阳风暴的画面下，彼此相互依偎的样子。那泽兰觉得很温馨也很诡异，毕竟她见过程易的真实样貌，不过，若是那个程易，任青蓝大约也不会有勇气去抱她。那泽兰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她们，直到周泊然凑上前来。周泊然在转动屏幕上的视角，他实在不想看太阳爆发的场景，再多看一眼他简直也要当场呕吐出来，他把视角转向即将离开的太阳系群星，一个蓝白交替的球体安静地排列其中。

任青蓝感觉到投射到视网膜上的色彩发生了变化，她顶着沉重的头颅、以程易的肩膀为支撑望过去，程易便顺着她的力气换了个姿势继续搂着她。任青蓝终于见到了太阳系的空间，这一刻宇宙和海洋无限接近，因为她猛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溺水感。程易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军用隐形镜片上播放着任青蓝的脑波频率变化图，程易眨了眨眼关掉了画面，第一次进入太空前的脱敏训练果然很重要，任青蓝没有经历过脱敏训练显然有些承受不住，不过没关系，她们的双脚将再次踏上陆地。任青蓝被程易一挡之后，确实感到了轻松，可是一瞬间她的眼泪便夺眶而出，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程易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摇头努力摆脱束缚，睁大双眼去看屏幕里的宇宙，她泪水模糊得好像忘记了其他事物，除了下意识地对地球的寻找，周泊然仿佛读懂了她内心的渴求，沉默着将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指给她，任青蓝流着泪回头望去，地球在列阵的星辰间沉默着，看得见，却看不清，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清醒，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想看一眼离开时地球的样子，可惜她们并不是在离地球越来越远，而是随着空间跳跃装置系统的完全开启，地球眨眼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任青蓝的心被剥离在了太阳系，在地球从视野中消失后，思念和恐慌蜂拥着顺着她的脸颊一下子流了下来。

那泽兰看着任青蓝失控的样子，心头一阵悲哀。神族总是高高在上地替人抉择命运，每一次都是，任青蓝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孩子，易族人在这个年纪还处于儿童成长阶段，任青蓝却因程易的一念心起而被带到了太空，带到易族人中间，神族，从来不在乎把别人的生活、别人的命运捏来搓去成什么样子，每一次都是……但任青蓝必须接受这一切，那泽兰命令自己心硬起来，没人可以改变什么不是吗？

空间跳跃启动的时候屏幕里就只剩下忽黑忽白的色彩，任青蓝抬起朦胧的双眼问程易：“你之前说的地球将要发生的大灾难，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好怕，我头一次这样害怕，假如我还在地球，我与所有亲人朋友、地球上的陌生人同生共死，我想我都不会这样害怕，我怕失去生命，可我也好怕见不到他们，易族、灰人……所有外星人许多年来都在睁眼看着灾难一次又一次在地球发生吗？程易，我的脚踩在地面上时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舍不得地球，地球爆炸也无所谓，可现在我离开了，苹果在树上未来会落到泥土里，我被摘下来带到宇宙中了，程易……”谁能告诉她地球将会在自然灾难和外星人的夹击中面临怎样的未来？她的心情无法言喻。

程易蹙眉看着任青蓝，实际上她也不是在看任青蓝，而是看向装置在任青蓝头皮中的芯片。需要再请催眠师出马，她认真考虑到，宇宙综合症必须请医师治疗，不能任由病态扩展下去，她一边用次声波命令催眠师快点赶来，一边眉目温软地向任青蓝解释，道一切都是有意的安排，如果任青蓝最终无法接受与易族同行的旅程中的所见所闻，任青蓝还可以假装是一场梦，人类的大脑会开启自我保护，但假如大脑看到离开地球的全过程，它就很难再给她欺骗自己的机会了，那个时候若是产生心理创伤会伴随她一辈子。

任青蓝没有反驳，催眠师已经到了，她会觉得程易说的全部都对，一切都会变成合情合理的平静。此刻，任青蓝的脑波和心率终于平稳得令程易安心。

周泊然退了一步撞到那泽兰身上，他们能听到任青蓝听不到的声音，催眠师来的时候周泊然刚开始还以为是普通工作人员，催眠师开始工作后，他才察觉到不对劲，不禁心里一凉，假使当年自己没有听从穆德的话快速妥协，程易又会掏出什么科技产品？

程易的确对易族的各种科技能力了如指掌，星舰抵达巨人星系的速度是极快的，她揽着任青蓝建议任青蓝去看看为她准备的登陆用服饰，虽然巨人星系的大环境已经和地球算是相像，但细究起来差异仍是甚多，例如星球上空气的气体成分和氧气含量有明显区别于地球的差异，因此程易为任青蓝特意准备了新的宇航服。

“轻简”是任青蓝被程易说动后亲自去察看衣服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服装已经被从任青蓝不可接触的区域送到了她的卧室，这件宇航服正面看起来颇像阿拉伯女人的传统服饰，整个头面都被包裹起来，眼睛的部分采用了透明材质，任青蓝问程易用的是什么材质，程易说是水晶全息屏幕，可以帮助任青蓝翻译易族的文字，兼有其他智能的功用，她边说边把衣服贴合耳朵的部分指给任青蓝看，任青蓝捏了捏才发现那块衣料里藏有硬质器械，程易告诉她这是与前面面部的屏幕联动使用的语音翻译设备，任青蓝恍然大悟，生出了欣喜和激动，她说：“原来我真的可以亲眼见到外星……易族人了！”

程易笑着点头，引她到衣服的背面去看，任青蓝忽然间觉得这身宇航服又像日本女人的和服，它的背面居然装置着类似于和服腰包式样的东西，程易拉着她的手去碰，略软如硬胶，程易说：“这是制氧设备，巨人星系的星球上也有氧气，需要一个随身设备加工过滤后使用，可以保证你的生命所需。包在衣料里，是不是还算漂亮？”任青蓝猛点头，确实漂亮：“我从没想到原来宇航服也能制作成长袍式样，上面是专门做的装饰性花纹吗？感觉比冬天的羽绒服还要漂亮轻便。”

程易把“袍子”的下摆拉起来，展露出里面隐藏的强密封性的裤子和靴子，她说：“严格来讲该叫登陆服而不是宇航服，因为是在地面的穿着，登陆服一般都会制作的和普通服饰看起来比较接近，专门供给从异星来到巨人星系的客人，这身衣服能使人们保持进行基本的正常活动，巨人星系在目前的易族领地中算比较大的人口集散地了，如果能碰得上航行团队，你会见到许多和你穿同样服饰的星际行者。”任青蓝听到程易所说，欢悦地凑近端详袍子下面藏着的强密封鞋裤，她拽着程易的手，情绪兴奋：“那我岂不是可以假装自己是一名普通的星际游客，我能亲眼见到未曾见过和设想过的一切了！”她在观瞻台上余留的哀戚心情一扫而光，徒留对未来的澎湃之情，她已然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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