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识易族

另一端的卧房里，程易再次请了催眠师出场帮忙。

程易考虑在内的因素包括她们毫无时间可供浪费、任青蓝的心理承受能力亟需进行准确的测量、以及本次航行结束的后续处理工作，即后续可以假作为任青蓝的一场梦境来收场，催眠师通过更改和删除部分记忆，可以暂时性改变其心理承受能力临界值。针对这件事，程易联系到了她远在其他星系的老朋友——易族的精神学家于捷儿，于捷儿建议程易严格控制对任青蓝进行催眠的次数，此外，她还提议在任青蓝的大脑皮层植入监测芯片，既能监测和记录其脑波变化数值，又方便随时保护任青蓝受超认知现象影响时变脆弱的心脑能力，最后，于捷儿以朋友的身份对程易的非人道主义行为进行了简要谴责。程易在充分采纳星舰上其他精神医师的说法后，决定接纳于捷儿的建议，忽视于捷儿的意见。

与程易对视的间隙里，一个直径10微米的芯片便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任青蓝的大脑皮层。催眠师隔着一层墙壁就完成了和程易的交流，成功指挥她给呆坐着的任青蓝安装上了脑监测芯片。任青蓝的眼神在催眠师的操作和调控下，眼神逐渐清明起来。程易能够感知到任青蓝的情绪慢慢平静，一切似乎又安稳如常的运行起来。任青蓝的意识顺利接受了程易是地外星人的事，知道自己目前在星舰之上将要开启星际旅行，她的疑惑在催眠师的影响下稍纵即逝，她的大脑也曾试图对程易、对自己是如何登上地外星人的飞行器、对梦境和现实提出质疑，然而内心中出现的那片宁静安详的海，徐徐铺展开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梦魇和不安，理智勉强挣扎了一下，意识便忍不住诱惑靠向了安宁的港湾。

程易静静看着任青蓝脸上浮现出舒适幸福的表情，心中对易族的脑波控制技术感到十分满意。

任青蓝的状态完全稳定下来，她就像当初如此相信杨和苏一般，轻易相信了催眠师的意念控制，易族对次声波的精妙掌控在她身上展现出完美效果，人类的大脑解脱了耳朵的束缚，聆听到广域世界的声音，任青蓝在保持相对清醒的状态下无意识地接收了来自催眠师的传讯——犹如神灵的呓语。她凝视着程易的瞳孔，忽而对程易说自己是地外星人的事情起了好奇心，她用轻飘飘的语气问程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你就是外星人吗？奇怪，奇怪，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性格孤僻，才显得人比较奇怪，没想到真相居然是……是因为你一开始不适应在地球的生活吗？怪不得，怪不得。你来自于哪里呢，小程易？他们都说，外星人的长相和三星堆的青铜面具似的，可是你好像没什么和地球人不一样的地方？为什么？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障眼法？”

任青蓝的身体舒服地窝在蛋壳椅里，两只手配合她说出的话随意小幅度摆动着，显示着她一直在不停思考，程易端详着她，沉静地开口道：“我来自于易族，你说的长得像殡葬面具的那类人是灰人，是另一个宇宙文明族群，易族和地球人的长相并不同，为了正常的地球生活我特意制作了你眼前看到的这个形象，确实只是幻象，为了你的心理健康考虑我会在你面前一直保持现在的外表，你尽管放心，实际上我依然是你认识的程易。”

任青蓝眯了眯眼，心中有丝奇怪的情绪涌上来，不过马上便消失于海平面，她接着追问道：“易族？易族在哪个星球生活？离地球远不远？看起来科技要比地球发达许多，发达到什么程度呢？原来地球上真的有外星人居住，有多少外星人在地球呀？灰人为什么总是被发现，而你们没有被发现？灰人究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头好痛，程易……”即使加上芯片和催眠的双重作用，任青蓝的思维还是控制不住混乱起来，海的表面再平静，也抵不过潜意识的洋流于深处的涌动，有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本就不能深思。

程易叹了口气，没有一次性回答完任青蓝的所有提问，只是说：“易族分布在几个星系，聚居的星球彼此间相对集中，以神域为最高信仰、军事和政治中心，神域由三加七个星球组成，其中之三是神域居民的聚居行星，代表易族的最高文明，剩余的星体包括恒星、卫星、空间星体等……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清楚，易族的语言和文化都与人类文明相差甚远，太多词汇无法进行精确的翻译，我只能找一些相近的词汇来跟你表达，比如，我说到的恒星指一切可以为人开发和使用的星体动力资源；空间星体则主要是指宇宙隧道，而这在地面文明中被区别为黑洞、白洞、灰洞、虫洞等等，不同于我往日的理解。至于居住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并不多，宇宙中各种族各星球的文明发展程度不一，能够自由到达地球并隐藏进人群的文明寥寥无几，即使在易族中也不是所有星球的文明都能保证自己到达地球——地球确实离我们太远。灰人文明算得上是目前唯一可以与我们比肩的文明，至于他们经常被发现……可能单纯因为愚蠢吧。”

“你讲话有点鬼马诶。”任青蓝的注意力自动集中到最后一句话，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稀罕事，问道：“那你们和灰人是竞争关系吗？类似……中国和美国一样？”

程易沉默了半分钟，与灰人多年军事对战的经历使她下意识对其抱有嫌恶和鄙夷的反应，她不认为灰人能真正和易族形成对抗，但是竞争关系似乎又的确存在着，她眉头紧皱，缓慢且敷衍地回答道：“如果能方便你理解的话，大概是吧？”想了想，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但有极其严重的本质上的区别。”

任青蓝被绕了个糊涂，应该是因为外星文明太过强大了，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到位，反而令程易为难，她内心带些凄然地想，便也不再继续追问，转换了问题：“我隐约记得你说过因为地球要发生大灾难所以才带我离开，难道跟之前的地震有关系？不会是……世界末日吧！”她才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程易说的话，只是不知为什么模糊得像十年前的事情了，她心里安慰自己，估计是因为大震惊，导致自己的大脑运转速度跟不上处理新消息的速度吧。任青蓝不知道程易命令催眠师搞的鬼，只顾得一味当做自己的罪责。

“不，只是一场海底联动型大地震引起的一系列小问题，”程易不希望任青蓝在这个问题上做太多纠结，毕竟其背后涉及的机密覆盖面相当广泛，“你不好奇我们的星舰要去哪里吗？”

“地震会带来很大影响吗？会有人员伤亡吗?很糟糕吗？你这样讲，我好担心家人的安危，我一个人跑出来，他们会不会报失踪？我能不能再见到他们？”思及父母，任青蓝的思维毫无前兆地脱离了程易的掌控。

“不，主要影响在日本地区及周边地区，西太平洋海岸地区会受到有限影响，后续造成的强降雨和飓风会比较麻烦，但总体而言本州岛和四国岛受到的破坏相对集中且对社会生活影响巨大，其余地区大约只是受余震和地震带来的气象灾害等影响。”程易看起来非常诚恳地在跟任青蓝解释。

听到事故远离自己的家乡，任青蓝的心情不再紧绷，恰好此时，催眠师也完成了本次催眠的最后一道程序，程易还在听外边的催眠师向自己汇报工作，任青蓝的面容已经重新神采奕奕。潜意识里对危险的恐惧致使她快速放弃了细究程易的话中话，她的心偏向了那个奇幻美妙又安全的未来：“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对哦，你好像说过可以看到金星。”她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忽而就兴奋了起来。

程易听着催眠师离开的脚步。任青蓝放弃的速度比她预计的要快，好消息是任青蓝的精神健康将会得到充分的保护，于捷儿的坏消息是地球普通人的精神意志力恐怕无法使她满意，任青蓝给于捷儿提供了一份不达标的答卷。程易等任青蓝讲完停顿了一下，拉高对方的期待值后，才语气和缓地回答：“我们去巨人星系，地球人的身体构造决定了你无法直接到达易族的中心领地，神域的居民也许可以在地球被称为高维生物，神域周边的区域已经不适宜地球人的身体到达，巨人星系是易族在宇宙中的主要附属领地之一，而它又尚且能算得上是较为接近地球文明的存在了，这趟行程便是以它作为主要目的地，你可以借此来慢慢了解目前易族所了解到的宇宙的真相，我们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不必着急，你将会亲眼见到易族的文明，在之后的行程中，我也会一点点讲给你听。不过你最好在抵达之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易族的文明从根源上就和地球文明差了许多，你以后也会见到除易族外的其他文明，一定要以开放自由的心态来看待你未来将看到和知道的一切新事物，易族人总是很包容各种各样的文明，希望你也能抛弃地球人常有的一些偏见，不要按照你原先的观念来评价宇宙中多样的文明和不同的‘人种’，他们可能看起来并不像‘人’，也不像你所理解的‘人的文明’，相差颇远的生存环境和文明历史造就了宇宙族群文明的剧烈差异，你在我的庇护下会以易族贵宾的身份出面，见到高级文明你无需自卑，见到低级文明则禁忌嘲笑和自傲，易族一向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每个下属文明领地。你一定要学会跳脱出地球传统文化框架的限制来看待宇宙间的不同文明，不然这趟旅程对你的影响弊端将远大于利处。不久你就会发现，地球人讳莫如深的地外文明其实不过如此，碳基文明抽出本质都是一样的，何况有极大可能诞生之初大家本同宗同源。”

任青蓝在消化眼前人说的话。

程易想到什么，接着说：“金星我们已经错过了，有新的景观我再叫你来一起欣赏，太空中没有严格意义上真正的时间概念，你只需在星舰上自在享受所有时光就可以了，时空才是宇宙的基本度量衡……或许等你回到地球，回到你父母的身边后，你才能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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