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罗薇】重获新生的第一天

4025年9月13日。

罗薇在舒适的皂角香里醒来。

她把自己裹在纯棉的床单和被褥之间，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金色的发丝垂落几缕，划过眼皮。

这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时常惊醒，没有梦境缠绕，只有最本质的睡眠。所以当她睁开那双翡翠般的眸子时，眼里闪耀着婴儿降世般的纯净与茫然。

以及，难得的好心情。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摸到身边那只半旧的手机，点亮——已经九点了。

门西妮似乎还在睡。

离家出走得匆忙，为了避免被父亲追踪，她连手机都没带，现金也丢在了修道院，此刻身无分文。自从出了零界，她就无处可去了。

科道莉娜给她选了个不错的落点——零界里的一栋百货大楼，落在人间时，对应的是雷欧斯区中央公园。

那时正是饭后散步时间，公园里人来人往。罗薇穿着繁琐夸张的红色长裙落在公园正中央，引来不少路人注目。她来不及呼吸新鲜空气，慌忙低下头降低存在感——她可不想刚触碰到自由的边角，就登上晚间日报。

她挑着人少的地方绕路，找到莱安说的那个古老电话亭。说实话，门把手上落的灰让她难以恭维。她刚碰上，白色蕾丝手套就变了颜色。

不过好歹是在零界摸爬滚打过的人，比起满身污血烂肉的日子，这点灰倒也能接受。

但愿电话还能用。

她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拨通莱安留给她的内部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远在莫克港那个叫甘礼的人不会接这通陌生来电。

“您好？”温和有礼的声音带着老旧公共电话特有的电流声传过来。

“啊，您好，请问是甘礼先生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谨慎地问：“是莱安哥告诉你这个号码的？”

“是的。”罗薇清了清嗓子，快速整理思绪，“莱安先生遇到了麻烦。想必您也看到大主教离世、传位二公子的消息了，应该也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莱安了吧。”

沉默。

“莱安还在零界。他被威胁着替那帮人寻找月神的下落。我因机缘巧合得知月神离世的消息，莱安先生邀请我代理他的行动，也是他让我联系您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良久，那边才传来声音：“……我知道了。”接着他报出几串号码，“先联系这几个人，问他们有无意向加入教方特立分队。我会在一周内到达雷欧斯区，到时再联络。请给我你的联系方式——这个是公用电话吧？”

“咳……”被问及个人号码，身无别物的罗薇有些尴尬，“我还没有个人号码……我会尽快办理，到时再主动联系您。”

那边显然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没有手机号码，气氛诡异凝滞了几秒。他率先打破尴尬：“那怎么称呼？”

“罗薇。请叫我罗薇。”

挂断电话，她仔细回想甘礼报出的那几串号码。或许是月神血液的原因，她的记忆力已好到过目不忘、过耳不流。

她按记忆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有时候真要感谢老天爷眷顾——就比如她把自己和裙摆挤在狭窄电话亭里动弹不得时，电话里传来亲切又熟悉的声音。

“您好。”像清晨带着薄雾的山谷传出的潺潺溪流，清冽的声线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隔着电话，她仿佛又闻到了伯费利修道院里那抹让她气愤的栀子香。但此刻，只剩下惊讶与喜悦。

“门西妮！居然是你！”

第一通电话就打给了门西妮。

门西妮似乎被她吵醒了，懵懵的。也许是被这个刚认识还没来得及交换号码的患难之交打通电话的疑惑冲晕了头——她花了一分钟理清思路，捡起被负面因子冲散的零碎记忆，确定那边真的是罗薇，也确定自己确实没给过号码。

“罗薇？”她几乎不可置信。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强撑着从负面因子的掌控中抢出一道清明思绪：“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说来话长。不过进入正题之前，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好像……卡住了……”

她把自己卡在电话亭里了。

为什么电话亭的门是往里开的？裙撑把门支得严严实实，根本开不出一道缝。

门西妮长长叹了口气。她也想不通，自己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还没恢复好就又要去拯救一个被电话亭关起来的健康人类。

所以当门西妮站在眼前时，罗薇看到她眉目间的疲倦和烦躁。

“抱歉，给你吵醒了。但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只能拜托你了……”

门西妮当然不会对被困电话亭的美丽小姐动怒。她只是有些疲惫：“没关系的，我愿意帮你。”

然后罗薇看到门西妮掏出手机，简单按下三个数字。等了一会儿，拉着警笛的消防车就团团包围了电话亭。

在消防员不懈努力下，终于解救了电话亭的门和罗薇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裙撑。

考虑到罗薇无处可去，门西妮主动问她要不要暂时住下。

于是在门西妮带领下，罗薇暂时入住那间不算大的公寓。

门西妮扔给她一只旧手机：“这是我前段时间换下来的，有电话卡。你先凑合用吧。”然后打着哈欠把自己关进卧室，继续睡眠。

罗薇甚至没来得及道谢。

她向来不是拖延的人。轻车熟路地解开束腰，脱下裙撑，一层层甩下繁复的裙摆，只剩最贴身的白色内衬。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后，在门西妮分给她的那间小卧室里，挨个打过去电话。

不过老天爷也不是总那么眷顾她——似乎让她遇上门西妮并得到住处，已经花光了短时间内的全部气运。

一连几个号码，不是空号就是无人接听，还有三个直接挂断。

凌晨一点半，她拨通最后一个电话，已经不抱希望。

“……您好？”她小心翼翼地问。

“您好。这里是黛伊。”

沉重的疲惫包裹着女声传过来，罗薇心头一喜：“太好啦！我找的就是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薇，是雷欧斯区代理主教莱安先生的代理人。请问您有时间和我见一面吗？”

她的兴奋程度不亚于数月未开张的诈骗犯。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换成别人，绝对会立刻挂断。可她偏偏拨通了一个急需用钱的人。

“有什么事吗？”女人问。

“或许，您是否愿意加入教方特立分队？”罗薇抛出邀请后，女人沉默了好一阵。直到那无力的声音询问薪资待遇，罗薇再次盛情邀请。

“明天下午见一面详谈吧。具体时间地点我中午之前告知您。”

对话就此结束。

之后，罗薇沉沉昏睡过去。再睁眼，已是13号的九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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